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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工匠(2 / 3)

“我已经为是铜的问题,铜太软,厚薄不均,打几发就变形。”

他把手按在冰冷的铁铳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根子不在铜,在模子。”

沈师傅转过身,看着李越,眼神变了。

那是一个老手艺人,看到一门新活儿时,才有的郑重。

“李千户,铁模的法子,你教我。我带回应天军器局,以后应天的铳,全都换铁模。”

“图纸已经给了徐将军。今天你再这,可以直接上手。”

李越说完,让人把化铁炉点上。

铁匠铺后院腾了块空地。

孙铁柱把铁模砂箱化铁炉都摆好了。

沈师傅带来的两个打铁匠,跟二狗三墩一起拉风箱。

四个铸铜匠围着铁模,看孙铁柱演示怎么合模,怎么预热,怎么浇。

沈师傅自己蹲在化铁炉前,死死盯着铁水的颜色。

橘红。

偏白。

火候正好。

孙铁柱舀起一勺铁水,稳稳的灌进浇口。

铁水顺着浇道流进模腔,在浇口泛起一圈涟漪。

没炸模,没堵口,铁水走的很顺。

沈师傅的眼珠子,就跟着那勺铁水,从浇口流进去,直到最后一滴都看不见。

“等凉透拆模。”

孙铁柱把铁勺放回炉边。

等铳管冷却的时候,沈师傅让徒弟从车上抬下来一尊应天造的铜铳。

铳管有碗口粗,壁厚快一寸,比铁铳短一尺多。

铳身上没装瞄准的铁片,火门也开的大。

整个铳看着粗笨,但铜质不错,打磨的也细,是好工匠的手艺。

李越把铜铳架上试射架,往铳膛里看了一眼。

内壁光滑,没裂纹。

但管壁厚度,肉眼都能看出来不均匀,左边比右边厚了点。

他让人装了一发药包,打了一发。

弹丸偏了。

三百步外的靶子没事,弹丸打在靶子左边二十步的地上,溅起一蓬土。

“偏了。”

沈师傅说。

“这尊铳在应天试射也偏,偏左。我们调过火药量,换过弹丸大小,都不管用。”

李越蹲下,眯着眼从铳口往里看。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

“管壁厚薄不均。左壁比右壁厚,火药炸开,力道往薄的那边偏,弹丸出膛就往右跑。不是火药的问题,是铸模的问题。砂模合模的时候,上下模没对正,模腔偏心了。”

沈师傅拿过铳管,自己也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铳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沮丧。

是一种折磨了半辈子的问题,终于找到答案的解脱。

“三十年,我铸了三十年铜铳,一直想不通为啥有的准有的不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多聪明,是这模具聪明。每根管子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尺寸一样,壁厚一样,偏心也一样。打不准可以调瞄准铁片,不会有的偏左有的偏右。”

李越又把铁模的道理说了一遍。

沈师傅又沉默了。

铁匠铺后院的化铁炉烧的正旺。

风箱呼哧呼哧的响。

火星从炉口溅出来,落在湿地上,嗤的一声就灭了。

他站起来,把那尊铜铳推到一边,对李越说。

“李千户,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铁模和瞄准铁片,我在濠州学,学成带回应天。但我还想请你,能不能把铁模铸铳和标准装药这些法子,写成一本书?军器局里的工匠,大多是师父教徒弟,口耳相传。师父死了,手艺可能就断了。我在应天见过太多好法子,没人记下来,最后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