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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 章池州来客(2 / 2)

了空看完,抬起头。

“贫僧在彭帅帐下管了五年粮秣采买,见过的铁料比香火还多。”

“说实话,池州铁卖给谁不是卖。卖张士诚是卖,卖方国珍也是卖。”

“但彭帅看了你们的公函和药材清单,说了一句话。”

“‘朱元璋的人做事规矩。’”

“规矩人跟规矩人做生意,不用猜。”

“规矩人三个字不敢当。”

汤和开口。

“但濠州跟池州做买卖,有一条底线,我们买的是铁,不是人情。”

“铁矿是池州的,工匠是濠州的,火药是应天的。三样东西分开,谁也不欠谁。”

了空点了点头。

他报了价。

生铁每百斤换大米三石,熟铁每百斤换大米四石。

或者折算成等值的药材布匹盐。

交货分两种,小宗走水路,大宗走陆路,但护送费另算。

“价格公道。”

林端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

“我们先用药材换第一批。濠州和应天存粮要保军需,药材还有余裕。”

“你们缺金疮药,我们缺铁,正好。”

他拿出两张写好的契约草案。

一张是试交易合约,五百斤生铁换等值药材,交易后双方互认品质,再签长帐。

另一张是长契草案,交易量品质验收违约罚则都写的明明白白。

特别是验收标准,池州铁料到货后抽样试铸,铳管合格率九成才算通过,不然就退货或折价。

了空拿过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放下,看着林端。

“林知事,贫僧跟沿江七八家商队做过买卖,契约就一张纸,写个数字画个押。”

“你这份有六页,每一条都写的明明白白。贫僧不觉得麻烦,贫僧觉得放心。”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印,彭莹呈的私章。

“彭帅出门前把印交给我,说价钱谈拢了就直接用。你们这契约,不用再往池州跑一趟。”

双方当场签了试交易合约。

了空用私章在落款处一按,朱红印泥在麻纸上洇开。

“彭莹玉印”四个篆字,古朴端正。

汤和用的是濠州守军帅印。

林端在证人栏签了名。

完事后,了空把契约折好放进袖袋,合十告退。

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对李越说了一句。

“李正堂,池州还有一种料,是铜。”

“彭帅让贫僧顺带问一句,濠州军器局用不用?”

“目前不用,铁铳管比铜铳耐用。但以后做精细零件,可能会用。”

李越没把话说死。

“如果彭帅愿意,长契里可以加一条,铜料按需供货,价格另议。”

“善。”

了空合十,迈步出帐。

当天傍晚,了空没在濠州多留,趁天亮就上马出了南门。

来时的两个麻布袋子空了,马背上多了个布包袱,是林端备的干粮,还有一小坛淮西土烧。

出城门时他把斗笠压的很低,遮了半张脸。

经过北门外那片废墟时,他偏头看了一眼。

几堵熏黑的土墙歪歪斜斜的立着。

墙脚一丛枯黄的狗尾草,在风里发抖。

了空的目光在那丛草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缰绳一抖,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越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被雾气吞没。

他转身下城,走向铁匠铺。

那两袋池州铁还堆在铺门口。

孙铁柱正蹲在旁边,拿着一块生铁锭翻来覆去的看。

他拿锤子敲掉一块铁锈,对着断面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咂了咂嘴。

“甜口。含硫少。这铁料尽然是好料。”

他把铁锭放好,站起来拍拍手。

“千户,这池州铁啥时候能大批到?俺想用新料铸一根试试,池州铁配铁模,铸出来的管子肯定比以前的都好。”

“试交易五百斤,顺利的话年底前能到。”

“长契签了,以后每季度都有。”

李越蹲下,拿起一块熟铁坯掂了掂。

“先拿这五十斤样品开一炉,铸一根试验管。”

“把所有参数都记下来。铁水温度,浇铸速度,冷却曲线,内膛精度,试射数据,一样不能少。”

“这批数据,就是以后验收池州铁的标准。”

“铁料好不好,拿试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