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不替我采矿,他们砸矿。”林易站起来,“给一条活路,你们才会自己拼命。”
“至于赎得回赎不回,”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那是你们的KPI,不是我的。”
后头的人跟着上来。
十六国使臣,一个接一个跪到桌前按手印。倭国的,高丽的,安南的,暹罗的,占城的,真腊的,还有琉球的。
哭声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哭,怕被判定扰乱办公秩序。
阮文岳按完,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坐在那张矮凳上望天花板。
一千万两KPI。三条抵押。五十年。
【叮。整改项目“藩国债权抵押化改造”验收通过。】
【判定:取得境外矿产开采权五十年、港口经营权五十年、海关定价权五十年。应收账款总额折银两千零七十万两。】
【截取大明气运股份2.9%,当前持股41.6%。】
【奖励寿命五年。解锁图纸:初级高炉炼钢法(工部专用)。】
林易把袖口的褶皱抚平。
四成一。
差得不多了。
徐妙云把按满血手印的纸一沓一沓收齐,按国别摆好,捧过去。两条胳膊往下沉。
林易接过来,走到丹陛前,双手举起。
“董事长,验收。”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来。伸手接的时候,指头是抖的。
第一张,高丽。第二张,倭国。第三张,安南。
矿。港。关。
翻到第七张,他后槽牙露出来了。
“林老弟。”嗓子发闷,“这港口停泊权……是说咱大明的船,往后想在他们家门口停,不用问?”
“不但不用问。他们还得给咱扫码头。”
“修缮权是啥意思?”
“码头坏了,得请咱的工匠去修。工钱他们付。”
“海关定价那个……”
“他们卖什么、卖多少钱、抽几成税,咱说了算。”
老朱把那叠纸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三十年前皇觉寺的门槛上,他手里一只破碗。今天他手里一沓纸。
他在丹陛上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回龙椅,两条腿都在抖。
朱标凑过去看总额。钢卷尺“啪”地弹开三尺,他自己没察觉。
两千零七十万两。
去年为了给北边凑二十万石军粮,父皇跟户部吵了整整八天。
殿角。李善长看着龙椅上那个抱着借据的皇帝,把眼睛闭上了。
“陛下——!”
一声长喊从殿门外撞进来。
殿门被从外头推开。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宁跪在门槛上,官帽摘下来托在头顶。他后头黑压压跪了一片,丹墀上挤满四品往下的言官,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奏本。
“臣陈宁,率都察院一十九名御史、六部主事三十七人,联名劾奏企业管理办公室总监林易——”
老朱怀里的纸没放下。
“——毁祖制、辱藩邦、行商贾之贱术于庙堂,使我大明四夷宾服之名,一朝沦为放债盘剥之国!”
陈宁的脑门砸在金砖上。
“臣等今日不摘林易乌纱,便摘自己的!”
一十九顶乌纱帽码在丹墀上,整整齐齐。
满殿的眼睛都落到殿中央那个人身上。
林易把眼镜取下来,拿袖角擦了擦,重新架回去。
他没看陈宁,先看了一眼沙漏。
“陈御史。”
“你们十九个人,写这份奏本,写了多久?”
陈宁抬起头:“三日三夜!”
“三天。”林易翻开考核簿,炭笔落纸,“企管办进账两千零七十万两,用了半个时辰。”
“毛千户。”
“属下在!”
“把锅里的水续满。”
他抬头,看着丹墀上那十九顶乌纱。
“都察院的绩效审计,今天顺路一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