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干枯、布满黑色泥垢的手掌,突兀地按在了通缉令的边缘。
挡住了剑客的动作。
整个案牍库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只手的主人身上。
苏寒佝偻着腰,脑袋快要垂到胸口。
他按住通缉令的左手没有收回。右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探出,大拇指与食指、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极其熟练地搓动了两下。
这是一个全天下通用的、属于市井泼皮和贪官污吏的要钱手势。
“你干什么?!”神宗剑客双眼一瞪,剑刃瞬间出鞘半寸,杀气直逼苏寒的面门。
苏寒吓得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案侧面。
他没有躲开那逼人的剑气。而是扬起那张蜡黄、虚脱、带着半个紫色巴掌印的脸庞。
“咳咳……各位仙长……大爷们……”
苏寒的声音因为缺了半颗门牙,透着一股滑稽的漏风感。
他满脸堆着令人作呕的市侩与贪婪,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箱金光闪闪的金条。
“这海捕文书的级别太高了……耗费的朱砂可是镇抚司最上等的赤血砂……卑职这手抖得厉害,刚才盖印可是拼了老命……”
“卑职这腿,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为了给仙长们办事,连跌打药都吃不起了……”
苏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几位仙长富甲天下。这十万两的悬赏都出了……能不能……赏卑职个二两碎银子?就当是给卑职抓副药的辛苦费?”
话音落下。
案牍库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之下。
李主事的大脑一阵晕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两黄金的血案当前,满城风雨,宗门震怒。
这个叫苏寒的底层废物,不仅没有半点作为玄衣卫的威严,反而当着苍穹榜第一的面,像个乞丐一样,公然索贿?
而且,只要二两碎银子?!
极度的贪婪。极度的眼界短浅。极度的不要脸。
这三种特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林彩衣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落在跪在地上的苏寒身上。
没有愤怒。只有看垃圾一样的极致厌恶。
那种厌恶,就像是走在路上,鞋底不小心踩到了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狗粪。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玄衣卫。这就是你们养的狗?”林彩衣声音冰寒,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李主事吓得肝胆俱裂,冲上前一脚踹在苏寒的肩膀上。
“混账东西!仙长面前也敢放肆!还不快滚下去!”
苏寒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他没有爬起来,而是继续趴在泥砖上。双手抱头,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哀嚎。
“大人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太穷了,三天没吃上饱饭了……”
“恶心。”
那名神宗剑客眉头紧锁。杀这种人,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极品法剑。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通缉令。另一只手探入腰间的钱袋。
摸出几块棱角尖锐、沾着黑色污垢的碎银子。
手腕猛地发力。
“拿着你的买药钱。买口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