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长,深夜打扰,万分抱歉。我是刘衍。今晚与同事小树(莲心会所园艺师)遭遇意外,身处困境,无处可去。知您德高望重,无奈冒昧,不知可否暂借一处安全所在,容我们避至天明?绝不给您添大麻烦。若您为难,也请直言,我们绝不怪罪。刘衍叩首。」
他检查了一遍,将“意外”、“莲心会所”、“安全”等关键词都包含进去,但未提具体危险,态度恭敬而克制,给了对方充分的回绝余地。然后,发送。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小树紧张地攥着饮料瓶,眼睛死死盯着刘衍的手机屏幕。刘衍表面上平静,心里也绷着一根弦。如果周会长拒绝,或者更糟,向莲心会所通风报信,那他们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五分钟。十分钟。便利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微弱的、灰白的变化。
就在刘衍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思考下一个更糟糕的备选方案(比如去火车站候车室挨到天亮)时,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短信,是来电。
号码显示:周清源
刘衍心脏猛地一跳,和小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周会长。”他的声音尽量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周清源的声音,没有睡意,反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凝重:“刘衍,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在市中心一家便利店。”刘衍如实回答。
“你短信里说的‘小树’,是不是莲心会所那个侍弄花草、喜欢赤脚的年轻人?”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周清源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听着,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离开便利店。不要打车,不要走主干道,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地方。去城南,‘清风茶苑’后巷,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口放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罗汉松。到了那里,给我发个信息,不要敲门。我会安排。”
“清风茶苑……”刘衍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位置,是城南一个老街区,相对偏僻,“明白了,周会长。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周清源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到了再说。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刘衍和小树都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周会长的反应,既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热情接纳,而是给出了具体、谨慎、甚至有些“地下接头”意味的指示。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知道麻烦,愿意提供帮助,但同时非常警惕,不想被牵连过深或留下把柄。
“走。”刘衍不再耽搁,收起东西,扶起小树。两人忍着疼痛,尽量自然地走出便利店,然后迅速拐进旁边的小巷,按照周会长指示的路线,避开大路和监控,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天色蒙蒙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冷清,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零星车辆。两人互相搀扶,穿行在迷宫般的背街小巷,像两只受伤后急于寻找洞穴的兽。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清风茶苑”。那是一家门面古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馆,尚未营业。绕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口摆着两盆蔫头耷脑的罗汉松。
刘衍拿出手机,给周会长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已到。」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时,灰色铁门“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色布衫、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在他们狼狈的外表和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过道,光线昏暗。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穿过过道,又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陈设简单但整洁的客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你们在这里休息。里面有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尺码可能不合,先将就。周先生晚些时候会过来。”中年男人说完,又看了一眼刘衍,“你的脚,需要处理一下吗?”
刘衍的脚踝已经肿得很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麻烦您了,有冰块或者药油最好。”
中年男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很快拿回一小袋用毛巾包着的冰块,还有一瓶跌打药油。“自己处理。不要出这个房间。需要什么,敲三下门。”说完,他便带上门离开了,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虽然是被“关”了起来,但刘衍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让小树先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一下,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脱下鞋袜,将冰袋敷在肿痛的脚踝上,刺骨的冰凉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也稍微缓解了火烧火燎的胀痛。
小树洗完出来,换上了明显过大的布衫布裤,虽然狼狈,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依旧惊魂未定。
刘衍沉默地给自己红肿的脚踝涂上药油,手法笨拙但用力均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大亮,阳光从高处一扇小气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光斑。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
周清源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素净的中式对襟衫,但脸上少了惯常的温和笑意,多了几分凝重和审视。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吃点东西。”他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清粥小菜和馒头。然后,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刘衍肿起的脚踝和小树包扎的脚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衍脸上。
“说吧,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从昨晚在莲心会所分开后,到今天凌晨你们出现在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要遗漏细节,特别是……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对方又做了什么。”
刘衍放下药油,深吸一口气,从莲心会所出来后自己回家写报告开始讲起,略去了“隐曜”邮件和参宿四新闻的部分,只聚焦于小树的求救电话,赶去老城区的过程,遭遇追踪者,以及惊险逃脱的经过。他叙述得很客观,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包括自己砸东西、扔石头、翻墙的笨拙应对,以及最后收到林远信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