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四十来岁,络腮胡子,满脸横肉,看着就是个粗人,但脑子不笨。
他刚才在城墙上看得最清楚——那些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爆炸时掀起来的火浪,能把几丈高的帐篷连根拔起,把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这是神仙手段。
李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朝角落里的神机刘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的敬畏:“刘……刘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那、那‘天雷’,究竟是何神兵?”
神机刘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陆怀瑾。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神机刘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点腼腆,但说起自己的老本行,眼睛里立马放出光来。
“回将军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那不是什么天雷,是炮。”
“炮?”李虎愣了,“什么炮?
投石机打的?
可投石机哪有这么准?
而且、而且那动静……“
“不是投石机,”神机刘摆摆手,“是火炮。
铁铸的炮管,填装火药,把铁弹子打出去。
原理嘛……和爆竹差不多,就是劲儿大了点。“
“爆竹?”
帐内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神机刘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群糙汉解释化学反应和膛压的关系,干脆放弃了:“总之,是陆大人带我们造出来的。
具体怎么造的,小的也不太清楚,反正……反正就是厉害。“
他说完,又缩回了角落。
李虎张了张嘴,还想问,被旁边的同僚拉了一把,闭嘴了。
陆怀瑾始终没有参与这段插曲。
他等神机刘说完,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林奉先。
“侯爷,”他说,“炮击的效果,诸位都看到了。
但光有炮,守不住关。
蛮族虽然暂时被打蒙了,但并未伤筋动骨。
他们的主力骑兵还在,一旦缓过劲来,照样能用人命把雁门关填满。“
林奉先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陆怀瑾说的是实话。
雁门关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其中能战之兵不过三万出头。
这些年朝廷克扣粮饷,军械年久失修,士气低落,战斗力早就大打折扣。
如果没有陆怀瑾带来的青州军和那些“天雷”,他根本没把握守住这座关。
“所以,”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座巨大的沙盘前,“本官有一个提议。”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点了几下。
“从现在起,雁门关防务,统一指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奉先身上。
林奉先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统一指挥,就是让陆怀瑾来指挥。
他,堂堂武安侯,镇守雁门关十余年的主将,要听一个二十出头的、被贬黜的赘婿调遣。
传出去,他林奉先的脸,往哪儿搁?
可他看看帐外——那里还飘着硝烟味。
看看沙盘——那个红圈里的蛮族大营,现在是一片火海。
再看看陆怀瑾——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林奉先闭了闭眼。
“说下去。”
陆怀瑾的木棍在沙盘上移动。
“正面城墙,包括东西两段,由侯爷的边军负责。
按现有部署,轮班值守,保持警惕。
重点是正面,蛮族主力来犯的方向。“
木棍移向西侧。
“西侧外墙,以及整个后方区域,由我青州军第一师负责。赵云。”
“在!”赵云踏前一步。
“你部作为机动预备队,不参与正面防御。
一旦发现敌军有迂回包抄、或在其他方向集结兵力的迹象,立刻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得令!”
陆怀瑾的木棍最后指向沙盘中央,雁门关的城楼位置。
“本官坐镇中枢,统一调度。
所有军情、调动、出击,都需经本官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