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隘口设伏,瓮中捉鳖
血刀张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撕碎:“末将年轻时跟猎户走山,在‘断龙脊’那边采过一味罕见的草药。那地方……活人进去,骨头渣子都难捞出来。蛮狗要是真走那条道……”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一夹马腹,队伍速度又提了几分。
马蹄踏碎了冻土,卷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陆怀瑾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跟在侧后方的郭嘉立刻会意,策马上前,摊开一直捂在怀里的简易地图。
地图是牛皮所制,线条粗粝,但关键地形——尤其是“一线天”那片用红笔狠狠圈出来的区域——标得清清楚楚。
“大人,按脚程算,蛮族主力此刻应在‘黑风口’以西三十里扎营。”郭嘉指尖点在地图一点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们那支偏师……若真按飞天鼠侦察的路线,轻装疾行,此刻当已过‘野狼谷’外缘。要抢在他们前面进入一线天布防,我们只有不到五个时辰的余量。”
“够了。”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狭窄的峡谷标记上,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他抬眼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影轮廓,那里就是“断龙脊”。
翻过它,再绕过一片乱石坡,便是黑石谷西口,也就是“一线天”的外围。
“传令。”陆怀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前队变后队,血刀张部在前引路,赵云率一营紧随,务必以最快速度抢占一线天东侧谷口。神机刘。”
“末将在!”队伍中,一个敦实、脸上带着几道旧疤的汉子策马靠近。
他腰间除了佩刀,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叮当作响,是测绘和计算用的规尺、算筹。
“带你的人,跟上赵云。到了地方,听他号令。”陆怀瑾盯着他,“我要你把炮,架在两侧山顶,炮口要能覆盖整个谷底,打得着谷口,也封得住谷尾。能做到吗?”
神机刘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得微黄的牙:“大人放心,只要山能上去,炮就能上去。那地方要是真像血刀兄弟说的那么窄……嘿嘿,咱们的***下去,保管连只耗子都窜不出来。”
“好。”陆怀瑾点头,目光又转向张翼德,“你带二营、三营,携工兵队,走另一条路,绕到一线天西侧谷口外围。等赵云和神机刘就位信号发出,你们的任务,是把谷口给我彻底堵死。石头、炸药、能用的都用上。我要的是瓮,捉的是鳖。”
张翼德眼神锐利:“明白。西口一锁,东口再用炮火封住,里头的就是插翅难逃。”
“各部立即执行,轻装再轻装,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全部就地掩埋或遗弃。急行军!”
命令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去。
庞大的队伍立刻发生了变化,没有喧哗,只有军官低沉的口令声和士兵们快速解下多余辎重、就地刨坑掩埋的窸窣声响。
沉重的粮袋被抛下,多余的衣物被捆扎好扔在路边,连水囊都只留必要的一份。
队伍骤然轻盈,也骤然更加肃杀。
血刀张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恨意和重生般的决绝一起吸了进去。
他猛地一磕马腹,那匹并非战马的普通驮马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跟紧老子!”他头也不回,嘶哑的吼声劈开寒风,“这条道,只有老子闭着眼也能摸过去!”
队伍如同灰色的洪流,跟着他猛地拐下相对平缓的山路,一头扎进更加崎岖、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的野地。
攀爬,疾走。
脚下是风化严重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两侧是越来越高的、刀劈斧砍般的灰黑色山岩,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谷里的温度似乎骤降,阴影浓得化不开。
只有风穿过狭窄岩缝时发出的呜咽,以及队伍粗重的喘息和甲叶偶尔碰撞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冷腥气、枯枝败叶的霉味,还有士兵们身上渐渐蒸腾起来的汗味。
血刀张在前带路,他似乎对这片绝地有着动物般的直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省力的路线。
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有时需要踩着湿滑的苔藓陡坡攀爬。
他身上未愈的伤口迸裂开来,血混着泥汗,在衣甲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但他恍若未觉,只是闷头向前。
陆怀瑾跟在队伍中间,他的骑术算不上顶尖,但身体协调性和意志力弥补了这点。
枣红马在这种地形早已无法骑行,他牵着马缰,和士兵一样手脚并用地在乱石间跋涉。
他的官袍下摆早已被荆棘挂破,脸上也蹭上了几道泥痕。
郭嘉紧随在他身侧,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始终清明,紧紧盯着前方血刀张的背影,以及手中那副仿佛能自动展开地形的简易地图。
不知攀爬了多久,当所有人肺叶都像拉破的风箱般嘶吼时,前方传来血刀张一声压抑的低呼:“到了!大人,看!”
陆怀瑾奋力爬上最后一道石坎,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两道几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的灰白色峭壁,如同被巨神用巨斧劈开,笔直地矗立在前方。
峭壁之间,是一道宽不过二三十步、长度却目测超过一里的狭长谷地。
谷底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蜿蜒曲折的砂石小径。
这就是“一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