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她看见过开门的人(1 / 2)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搁店里拿湿毛巾擦桌子。一看来电显示,是张胖子。

这孙子平时没事儿从来不给我打电话,我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他那头儿就急了:“九日,别磨叽了,赶紧过来一趟!我姥姥醒了,连名带姓地喊你,让你麻溜儿过去!”

“催命呢你?”我嘴上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可没停。我把桌上那张拓片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跟胖子交代了两句,把店门一锁,直接上车打火。

一脚油门踩到底,等车开到柳树沟地界的时候,天早就黑得连道儿都看不清了。村口那棵老槐树黑黢黢地戳在那儿,像个没开光的泥胎。今晚这天气邪门得很,连点风声都没有,四周死气沉沉的,透着股让人后脖颈子发凉的阴郁。

张胖子正缩在院门口抽闷烟,看见我车灯晃过来,赶紧迎上前。我推门下车,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废话,转身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进屋,我就瞧见陈奶奶直挺挺地躺在炕上。才隔了一天没见,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嘴唇白得像糊了一层纸。那模样,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把她的生气儿给吸走。可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一见我迈过门槛,那目光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钉在了我脸上。

“来了?”她开了口,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嗓子眼儿底下硬挤出来的。

“来了。”我快步走到炕沿边坐下,压着嗓子问,“您找我有急事?”

“你……补上了?”她没搭理我的茬儿,眼珠子依旧死死盯着我,“你找到那页纸了?”

“找到了。”我点点头,如实答道,“也去庙后头把圈给补上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接着又睁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圈……合上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动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没敢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陈奶奶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发黑的天花板:“他当年封坛的时候也是这德行。笔尖刚落地,那圈就自个儿合上了。”她喘了口气,接着说,“那扇门……他画完就关上了。可画完他才发现,自己还在门里头呢。”

“那坛子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

“他在坛口底下压了一张纸。”陈奶奶说,“他交代过,要是哪天有人把圈补上了,那张纸就会自己出来。”她说到这儿,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喘不上气来,“你……去庙里找找。坛口底下,应该还有一层东西。”

我站起身,刚转身要走,她忽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袖口。那只手干瘦得像一截枯树枝,指节攥得发白,力气大得惊人。“九日,”她咬着牙说,“如果坛子底下真有东西——你看了,千万别信。”

我低下头看着她。

“李砚之当年留下的东西,有一半是他自己的,另一半,是别人的。”她说,“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你要是看见他写了什么,先在脑子里过一遍——那是他在说话,还是他身上附着的东西,在借他的嘴说话。”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这才松开手,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

我走出屋子,张胖子跟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问:“我姥姥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再去一趟庙里。”

“现在?天都黑透了!”

“就得趁黑去。”

我没再废话,转身往庙的方向走。这次没开车,全靠两条腿。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等我走到村口时,身后已经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风又起了,从干河沟那边呜呜地灌过来,卷着枯草叶子打在裤腿上,沙沙作响。

庙在夜色里看着比白天更逼仄。我绕到庙后头,蹲下身,徒手扒开浮土。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坛口上——红绳还死死缠着,死结完好无损。我解开红绳,用指甲刮开干硬的黄泥,露出了底下的符纸。符纸上的圈是完整的,只是朱砂的颜色已经发暗,红得沉了下去。但在符纸的边缘,露出来一角纸边。

跟坛口平齐,压在符纸底下的。我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捏住,往外一抽。那纸极薄,比上好的宣纸还薄,摸着像是某种很老的手工纸。叠了四折,边角已经泛黄发脆。我把它抽出来,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