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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下山,提红灯笼指小道的老妇人(1 / 2)

丑时三刻。

陈甲屋内整理情绪出来,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包袱。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两条胳膊中间,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淌了一摊。

有人仰面倒在地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鞋掉了一只,脚趾从破了洞的袜子里露出来,随着呼吸一翘一翘。

有人抱着酒坛子睡在石阶上,坛口朝下。

几张条凳都翻倒了。

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这些人。

然后绕过翻倒的条凳,跨过一只掉在地上的鞋。

侧身从旁边的悄无声息走了出去。

下山走出杂役院后,那股稠厚的酒气被一刀切断。

夜风迎面扑过来,是凉的,干净的。

感觉肺里那股憋了八年的浊气终于吐出去半口。

山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弯弯曲曲地往下沉。

陈甲走得不快不慢,布鞋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包袱搭在背上,轻得几乎没分量。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亮起一点光。

山门。

云仙宗的山门是两堵石壁夹出来的一条窄道,石壁上刻满了镇山符。

还有年深日久长着干死的青苔。

石壁旁边有一座小石亭,亭子里爬着两个守门弟子。

高个子靠坐椅子上,眉毛很淡,眼睛闭着。

矮个子圆脸爬在桌子缩成一团,口水从嘴角拉出一根细丝,快要断了。

亭子里的石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灯旁边还有半个吃剩的馒头,干得裂了口子。

陈甲走到亭前站住。

脚步声不大,但高个子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对准了陈甲的脸。

他看了陈甲一息工夫,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包袱上,又从包袱移回脸上,然后伸手拍了矮个子的后脑勺一巴掌。

“起来。”

矮个子猛地一抽,口水丝断了,粘在下巴上晃了两晃。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时辰了……”

“该换岗了吧。”

高个子没理他,看着陈甲。

“下山?”

陈甲从怀里摸出那张下山令,纸折了两折,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摊开,递过去。

高个子盯着那张下山令看了很久。

不是在看符文,不是在验真伪。

他盯着那张纸,脸上没有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回去。

矮个子凑过来,下巴搁在高个子的肩膀上,眯着眼看。

“杂役东院陈甲,准予下山归乡。”

矮个子先开了口,嗓子发紧。

“长老亲批的?”

陈甲点头。

矮个子又看了一眼那张符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个子把下山令折好,还给陈甲。

“走到山脚要几个时辰。”

“夜路不好走,山道上没有灯。”。

正要转身,矮个子忽然站起来。

“你等一下。”

矮个子忽然站起来,他往石亭角落里翻了翻一火把,拇指粗,。

他看了看火把,又看了看陈甲,忽然把火把往自己手里一横。

“我给你点。”

矮个子低下头,右手握住火把头,左手捏了一个决。

“拿着,看着火把,“

“走到哪里天亮了,就找个地方插上。”

“记得早点回来。”

陈甲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