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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西苑议事,龙椅非我(1 / 2)

“千金何足惜,一死不足嗟。惟念典谟训,不为夷夏遮。”

——拟·郑思肖《德祐二年岁旦》

大炎洪熙二年,十月十五,子夜。

月色惨白,像刚揭开的殓尸纸,平铺在紫禁城层层宫阙之上。

西苑宫墙高耸,投下的阴影深不见底,像一张正在吞吃家国的巨口。

内务府新绘的舆图上,这里已更名为“万国联谊总署”。

可在京城百姓口中,它只有一个名字——鬼门关。

沈砚伏在墙外老槐粗壮的枝干上,秋露浸透衣衫,寒气顺脊椎往上爬,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身侧三尺,阿古珞静如雕塑。

她褪去中原儒衫,换上玄色紧身夜行衣,腰间一块残缺腰牌,隐约可见“神机营”三字。

那曾是大炎震慑四方的精锐火器劲旅,如今,却成了域外势力的贴身护卫。

她将一截空心苇管无声递到沈砚唇边。

“含住。”

“切记,”她压低的声线,比夜风更冷,“今夜殿内,不是朝议,是分赃。你若失声,我会在你惊动他们之前,先送你上路。”

沈砚颔首,牙关打颤。

他不怕死,怕的是亲眼戳破那层粉饰太平的假象——怕亲眼看见山河沦丧的真相。

他凑近墙缝。

西苑海晏堂灯火煌煌,却无半分礼乐威仪。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烈酒的刺鼻气味。

大炎摄政王端坐主位,身形局促,像被强行按在椅子上的客人。

对面,七名高鼻深目的外邦使臣并列而坐。

为首之人,正是西洋教廷联邦特使罗南。

剪裁精致的西式礼服,胸前十字勋章冷光闪烁。

他晃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酒液殷红刺目,恍若周述文临死前未流尽的血。

“摄政王殿下。”

罗南的汉话生硬,语气却像训斥仆从:

“沪上造船厂,五成股份归我方;粤海关七成关税,由我方全权支取;关外铁路修筑权,交由法兰克商行承建。”

摄政王十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绷得青白:

“公使大人,造船厂乃军工根基,海关系国库命脉,这等条件,朝野百官绝不会应允,本王也无从向天下子民交代……”

“交代?”

罗南嗤笑一声,将杯中酒液尽数泼在地毯上,酒渍狼藉。

“我不要交代,我要签字。”

他起身,一步逼近,食指直戳摄政王胸口:

“你要认清现实——边军军饷,我方拨付;制式火器,我方供给;你身下这摄政王座,是我方真金白银一层层堆起来的。”

“若无《天平窃洲盟约》扶持,爱新氏至今仍是关外牧羊奴,何来紫禁城之尊?”

沈砚指尖狠狠掐进槐树皮,掌心渗出血,浸透木纹。

他眼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如闯祸孩童般低眉俯首,不敢辩驳半句。

“本王……尽数应允。”

摄政王浑身颤抖,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造船厂、海关、铁路,一概依从公使安排。”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八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沈砚脑海。

他曾以为是史官抹黑,此刻才知——字字写实,句句剜心。

罗南落座,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文书图纸:

“北漠罗刹汗国索要劳工三万,下月全数送至海参崴。损耗不论,缺额即补。”

“三万青壮,皆是活生生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