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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机营旧,火种未熄(2 / 2)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谭复生的诗在耳边炸响。他想起陈举人被打断的腿,想起周述文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摄政王在西苑卑躬屈膝的嘴脸。

这世道,不需要温良恭俭让。

这世道,需要一把火。

“什么时候动手?”沈砚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害怕。

“三天后。”老魏把那把抬枪扔给沈砚,“你会用这玩意儿吗?”

沈砚接过枪,沉甸甸的,冰冷刺骨。他以前只在翰林院的武备图上见过。

“不会。”沈砚老实回答。

“那就学。”老魏冷哼一声,“反正你也活不过三天了,学不会也得学。”

接下来的三天,是沈砚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天。

他学会了装填火药,学会了瞄准,学会了如何在挨了一刀后还能扣动扳机。

他的手被后坐力震得鲜血淋漓,他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那个温润如玉的沈编修,死在了这火药库里。

活下来的,是破盟阁的沈砚。

冬月十八。子夜。粤海关大楼。

大楼里灯火通明,洋人们在里面举办舞会,音乐声传出很远。

沈砚、阿古珞、老魏,三人潜伏在阴影中。

“按计划行事。”老魏打了个手势,“阿古珞放火,沈砚掩护,我断后。”

阿古珞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点燃了浸满火油的绳索,顺着风向,甩进了海关大楼的档案室窗口。

火,瞬间窜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

大楼里乱成一团。洋人们尖叫着往外跑,巡警厅的人也赶来了。

沈砚端着那把抬枪,手在抖。

他看见一个洋人官员正站在门口,指手画脚地指挥着救火。那是粤海关的税务司,英国人史密斯。

就是这个人在西苑的分赃会上,分走了七成关税。

沈砚瞄准了他。

“砰!”

一声巨响,后坐力差点把沈砚的肩膀撞脱臼。

子弹打偏了,打碎了史密斯身边的玻璃。

史密斯吓得抱头鼠窜。

“妈的,废物!”老魏骂了一声,拖着沈砚就往后撤,“撤!快撤!”

三人消失在黑暗中。

大火,烧了一夜。

第二天,京城震动。

《申报》、《万国公报》都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场大火。有的说是意外,有的说是乱党,有的说是洋人内讧。

但在民间,在那些茶馆酒肆里,在那些流民窝棚里,一个传说开始悄悄流传:

有个叫沈砚的翰林,为了给死去的同胞报仇,去烧了洋人的银库。

沈砚躲在破盟阁的新据点里,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

他知道,这把火,虽然没烧死几个人,但烧掉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恐惧。

“墨渍虽干,血痕难灭。”

“纵使千夫所指,吾心如铁。”

“若这世间容不下真话,”

“那我便做那唯一的——谎言之敌。”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淤青,那是抬枪留下的印记。

这印记,是他沈砚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