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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边城喋血·残阳如血(2 / 2)

“什么?”阿古珞一愣。

“你拿着地图走。去山海关,去找破盟阁的其他人。”沈砚把怀里的《大夏全洲疆域图》掏出来,塞进她手里,“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不行!”阿古珞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沈砚苦笑一声,指了指前方。

罗刹骑兵已经包围了后巷。

那个罗刹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抓住他!活的!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马鞍!”

沈砚推了阿古珞一把,把她推进旁边的柴堆缝隙里:“藏好!别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明晃晃的马刀。

他举起那把没子弹的抬枪,像举着一面旗帜。

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像周述文一样死,像陈举人一样死,像老魏一样死。

但他不后悔。

因为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榆关镇的人们,听到了“大夏”这两个字。

哪怕只有一瞬,他们也记起了,自己曾经也是这片广阔疆土的主人。

“杀!”

罗刹骑兵冲了上来。

沈砚挥舞着枪托,迎了上去。

第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剧痛钻心。

第二刀劈在他的背上,鲜血浸透了棉衣。

他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孤羊,用尽全身力气,砸碎了一个骑兵的马头,撞倒了两个步兵。

但他终究是人。

寡不敌众。

他被按倒在地,冰冷的马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个罗刹军官骑马来到了他面前,用马鞭抽打着他的脸,狞笑着,似乎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沈砚吐出一口血水,混着泥土和草屑。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军官,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刻在长城砖石上的话:

“复……我……大……夏……”

话音未落,马刀落下。

沈砚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在耳边炸开。

按住他的罗刹士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了,红白之物溅了沈砚一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周围的罗刹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纷纷落马。

沈砚艰难地睁开眼。

只见镇子东边的城墙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神机营旧军服,拿着锈迹斑斑的鸟铳、弓箭,甚至还有锄头和镰刀。

那个在茶寮里见过的断手老兵,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杆还在冒烟的火枪。

“大夏的儿郎们!”断手老兵声嘶力竭地吼道,“还等什么!杀洋鬼子啊!”

“杀洋鬼子!”

“复我大夏!”

镇上的百姓,那些一直躲在窗户后面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冲了出来。

阿古珞也从柴堆里钻了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刀劈开了按住沈砚的敌人。

沈砚被阿古珞拉起来,踉跄着靠在墙上。

他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巷战,看着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百姓,此刻像疯了一样与罗刹人拼命。

断手老兵身中数刀,倒下了。

但他身后的几十个、几百个百姓,又冲了上去。

他们用血肉之躯,填补着武器的差距。

沈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复国,不是靠他一个人的笔,也不是靠他一个人的枪。

是靠这千千万万,哪怕手无寸铁,也敢于向强权怒吼的普通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马刀。

“阿古珞。”

“在。”

“把地图收好。”

“好。”

“我们去把剩下的洋人,赶出榆关镇。”

沈砚握紧了刀柄,刀刃上反射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那阳光,穿过硝烟,照在榆关镇的残垣断壁上,照在那些浴血奋战的百姓身上。

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