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不请自来,还让本侯挨了这一刀,不知打算如何交代?”
宋缙面覆寒霜,一把收回剑,大步走向柳韫玉,将她挡在身后。
他的手掌冰冷,嗓音却比手掌还要冷,“本相也想向侯爷讨个说法。何鼎一案由孟泊舟审理,为何侯爷会出现在此,而且无视律法,杀人灭口?”
“呵……”
广信侯也扔开了手中的剑,“本侯若真要杀她,她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着,他捂着肩头的伤低下身,将那落在地上的长命锁拾了起来。
柳韫玉抿唇,刚想讨回自己的长命锁,却见广信侯竟见那长命锁收回了袖中。
她愣住,不解其意。
宋缙看向了站在广信侯身后的孟泊舟,冷声道,“孟大人,本相带来了证据,证明柳大人无罪。现在,此案可以好好审一审了。”
牢房内倏地额静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天色刚明,金陵府衙终于开始审何鼎遇害一案。
孟泊舟一袭官袍,端坐在主审位上,脊背绷得笔直,拢在袖中的双手却是冷汗涔涔。
柳韫玉站在堂下,右手的太师椅坐着宋缙,左手边坐着广信侯,苏文君则是立在广信侯身后,手里死死绞着帕子。
孟泊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惊堂木,“升堂。”
玄铮奉宋缙之命,将何鼎的尸身抬上了公堂,并传唤了验尸的仵作。
“吴仵作乃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仵作。”
宋缙启唇道,“将你验尸的结果,老实交代清楚。”
“是,相爷。”
仵作上前掀开白布,掀开蒙在何鼎身上的白布。
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经有腐臭味。
众人不由掩鼻。
“死者脖颈伤口平滑,从左至右切口极深。若非是平躺在地上被人杀害,那就是动手之人与死者身量齐高。”
仵作解释道,“至于死者是什么姿势被杀害,要看现场的血迹……”
他话还未说完,苏文君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日在坟前,我和义父亲眼所见,何鼎身下是一片血泊,可四溅的血并不多!这不就恰恰证明是他是平躺着被柳韫玉杀害的?”
仵作摇了摇头,“小人已经去清越山看过。坟前的那摊血迹远远不够。”
孟泊舟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死者并非在坟前遇害,而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又移到了坟前。”
“其他地方……”
孟泊舟追问,“是何处?”
“我们已在清越山山脚下发现了案发现场。”
玄铮答道,“现场虽已被破坏过,可经仵作查证,何鼎是站着被人抹了脖子。柳大人与何鼎身形不相当,若她行凶,伤口必定是斜切,而非横行,此外,何鼎死在山脚下,凭柳大人一己之力,绝不可能将他拖到半山腰,拖到坟前……所以,凶手应当是一个与何鼎身量相似的男人。”
一旁的苏文君迫不及待打断,“那也有可能是柳韫玉的帮凶!”
宋缙冷冷地瞥了一眼苏文君。
苏文君微微白了脸,讪讪地收了声。
“那日,侯爷不是就在清越山么,可曾看见过什么帮凶?”
宋缙看向广信侯,却见广信侯低垂着眼,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众人说话,而是看着手里的长命锁,手指摩挲着长命锁下的玉珠,神色难辨。
宋缙蹙眉。
“若是雇凶杀人,又有哪个帮凶会将自己的雇主迷晕,把凶器强塞进雇主手里?这恐怕不是柳大人雇的凶,而是旁人雇凶,栽赃陷害……”
玄铮转向孟泊舟,拱手道,“孟大人,案发当夜,相爷就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为柳大人诊脉。大夫皆可作证,柳大人当日中了迷魂散,此药药性猛烈,像柳大人这样的女子,闻之,两三个时辰内都会手脚绵软,绝不可能举刀杀人。”
“至于这迷魂散,金陵城内唯有黑市才有人兜售此药。卖药的人供出这几日买过迷魂散的人,我奉相爷之令,一一查验,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与何鼎身量相似,案发当日也恰好被人看见,在清越山下出现过的人!”
孟泊舟下意识看了广信侯一眼,可却没有得到任何眼神。
他抿了抿唇,“……将人带上来。”
片刻后,抬上公堂的竟然又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