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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国庆加更1)(2 / 3)

你脚下踩着的不是天鹅绒地毯,是万丈深渊上的钢丝;

而你……陆深,除了是米利坚的青年才俊,杜邦家族的乘龙快婿,中央情报局那帮冷血鹰犬的忠诚副局之外...

还有其他的身份...

而那,才是他生命的最底色。

伊芙琳的‘文化苦旅’走得再深,理解得再透彻,她能懂李白的浪漫,能懂范仲淹的担当,能懂苏东坡的超然。

但她永远不可能懂,在华盛顿每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散去后,在每一次签发对第三世界绞杀指令的文件旁,陆深独自一人面对黑暗时,骨髓深处那股被凌迟般的剧痛与孤独。

这个秘密,大过天地,重于生死。

它像是一副无形的精钢镣铐,将他与这个繁华锦绣的西方世界彻底剥离。

他不能对妻子倾吐半句,不能对挚友流露分毫,甚至在最深沉的梦境里,他都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抹杀一切下意识的母语梦呓。

无人可以倾诉。

在过去的九年里,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虑,那些在刀尖上起舞时无数次险些坠落悬崖的虚无感,全都被他一个人像吞咽碎玻璃一样,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陆深将烟头摁灭在覆满积雪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微响。

他转过身,从露台角落的小冰柜里取出一只高地纯麦威士忌的水晶平底杯,倒了半杯深琥珀色的烈酒。

他端着酒杯缓缓走向露台的最边缘,面向着茫茫夜色中的西北方.......越过大西洋,越过欧亚大陆的万水千山,越过喜马拉雅的高原与黄土高坡的千沟万壑。

他神色肃穆地将酒杯平举过眉心,随后倾斜手腕,任由那泛着泥煤香气的金黄液体,在漫天飞雪中洒向深渊。

……

所幸,在这座孤悬于敌后风暴中心的孤岛上,他并非真正的一无所有。

每当现实的引力快要把他拽向沉沦,每当华盛顿那无休无止的名利毒药试图侵蚀他的骨肉,每当这种举世皆醉而我独醒的巨大虚无感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时,陆深的心底,始终矗立着一座不可动摇的巍峨灯塔。

那是一个锚点。

是贫瘠土地上十数亿穿着蓝布补丁衣衫的同胞...

更是一位老人家。

一位真正的大师,一位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导师!

陆深靠在冰冷的锻铁护栏上,脸上终于勾勒出了温暖而敬畏的笑意。

这些年来,每当深夜独坐,思绪跌入绝境之时,那位.....的身影,总会自然地从他神识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操着一口浓重而悠扬的湘...乡音,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卷烟,微笑着,

“小娃娃莫急嘛……天塌不下来。”

整整九年间,陆深就是靠着这位导师在时空长河另一端留下的微言大义,一步步在这片虎狼环伺的修罗场里修成金刚不坏之身的。

当他初来乍到,面对浩繁复杂的西方经济学,地缘战略与各种情报模型感到心力交瘁时....

.....在心底和蔼地注视着他,指着黑板上的粉笔字教导他: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在陆深看来,那不是写给小学生的敷衍口号,那是弱小国家面对先发文明庞大知识壁垒时,最朴素也最凶猛的吞吐气魄!

当他在曼哈顿的奢靡沙龙里偶尔心生倦怠,被资本主义那精巧绝伦的享乐机制诱惑得想要多睡级个小时的时候....

.....挥动着长着老茧的手掌,严肃地告诫他: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指望帝国主义发善心施舍给你的现代化,最终都会变成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当面对冷战后期那看似不可战胜的西方同盟,当看到敌人的航空母舰在各大洋肆意巡弋而心生懈怠时.....

.....猛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重重阴霾,声如洪钟: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历史不会给一个落后的民族留下太多的喘息之机,你慢了一步,后人就要用几代人的骨血去填补空白。

而当华盛顿的政局风云突变,当金里奇带着民粹浪潮气势汹汹地杀进国会山,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以为天要塌下来、陆深自己也难免在深更半夜泛起焦虑焦躁的时候....

....却背着手,站在江河波涛之上,神态自若地对他笑笑,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当真是看透了一切政治小丑不过是历史表层浮沫后的终极从容!

二当他看到苏联那座庞大的红色金字塔一夜崩塌,看到克里姆林宫顶端的红旗凄然降落,看到无数信仰崩塌的孤臣孽子痛哭流涕的时候——

....在茫茫井冈山的寒夜里,为他拨亮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火种还在,只要被压迫者的脊梁没有彻底弯下去,这场属于全人类多数人的史诗就绝没有迎来终局。

当他在兰利遭遇绝密排查,当敌人的枪口几乎顶到他的后腰,面临似乎无法逾越的死局与险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