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娘站起来,朝张三郎福了福,“谢三哥!十二家铺子联号,河下房立起,往后再进什么货,都不用看别人脸色。”
张三郎放下茶碗点头:“只一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码头这地方,人事最杂。贺拦头虽能帮咱们压住阵脚,可也得给底下人留口饭吃。”
“脚夫、挑夫、纤夫、舟工、推车的、卖浆的,都是靠码头过活。若抽得太狠,他们聚起来一闹,就难收拾。莫因小失大。”
张四娘忙点头,“我理会得。三哥早就说过,宁抽三成养人,不争十成坏路。”
张三郎点头:“记得就好。”
张四娘见正事说完,就准备告辞,忽然又想起一事,“三哥,正好王先生回乡,东厢房我已请人重新裱糊整葺。等他回来,正好议下聘的事。”
张三郎再点头,“行。元之娶亲,虽不必铺张。可下聘、做衣裳、请人吃酒,哪样不要钱?”
“既然你手里钱不足,便从我这里拿,给他备百贯体己钱。婚姻大事,到底别太寒酸。嗣衡先生不计较,也不能让赵家其他人看轻了元之。”
张四娘听得笑了:“三哥放心。我如今现钱虽不多,王先生要用的这点,却早已备下了。聘礼用的绢、酒、雁、糕,都找人定下了。只等日子一到,便送到赵家去。”
张三郎很满意,“这就好。我怕你手头一紧,把元之的事往后挪了。”
张四娘摇了摇扇子,“那不能。铺子可以缓买,王先生的脸面不能丢。”
两人正说话间,院门口传来声炸雷似的喊叫:“三郎!州衙来封匣了!”
张三郎偏头朝院门方向看了眼,听出是武岩那个大嗓门。
吕三宝已经打开院门,张四娘瞥了眼便避进西间。
张三郎出堂屋,站在廊下斜了眼武岩,“武二哥,你能不能小点声?全巷子都听见了。对了,你怎不在堤上?”
他刚抱怨了一句,忽然瞥见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兵房前行孙仲和,不由得一楞,“孙前行,你怎么也来了?”
孙仲和刚进院,脸上已经挂了笑,“张押司,孙县尉让我和武二郎回县衙休整,正巧濮州来了封匣。我特意让他带我过来,你快看看。”
张三郎听他这么说,便看向他怀里抱着的封匣。
尺把长的黑漆匣子,四角磨得发亮。
匣面上贴张白纸签,写着“濮州封下鄄城县张诜”几个字。匣口还封着纸,骑缝处压着半枚朱印,只露出“濮州”二字。
张三郎搭眼就猜到是什么,面上却只问,“谁送来的?”
孙仲和把木匣往前一递,“州衙差人。放下就走,只让我画了收字。我没拆,不过看这匣子、这漆色,再瞧那发签,想来是告身。”
武岩在旁边大嘴一咧,马上接话:“我也这么猜!三郎,你这回可要请酒了!”
张三郎摆摆手:“未必。若只是州里催报别事,你们这顿酒就没了。”
孙仲和笑道:“若只是催事,州衙不会用这种匣子。这匣子是州院封的,专发要紧文书。是不是,打开便知。”
张三郎接过木匣,封纸没坏,蜡印完整,“二位,进来说。”
孙仲和满脸笃定笑意,抬脚进屋。
武岩连忙跟上,眼睛又朝院里溜了一圈。
因孙仲和第一次来,张三郎也不好随意引到石桌相待,便将两人让到堂屋落座。
他把木匣平放案上,从条案摸出细刀,沿匣底缝慢慢一挑。
封纸裂开,蜡印分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