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没有只交一段直拍。
他交了四百三十二份。
不同手机、不同看台、不同清晰度。有人拍全场，有人只拍陆景尧，也有人镜头全程被前排灯牌挡住。文件乱得像一场没有指挥的雨。
核验组没有全部接收。
老陈提前做了筛选表：保留原设备者二十七人，能提供云盘历史记录者六十四人，只有二次转载的单独标灰；涉及观众正脸的先裁掉公开预览，只留原件给审计。
他还附上粉丝购票记录、看台区域和手机系统时间偏差。
【老陈：我们以前做数据能把一个榜拆成八百张表。】
【老陈：今天第一次觉得这些表干了点人事。】
副直播仍不能发弹幕，他的话出现在材料备注里，被网友截图传遍外网。
陆景尧盯着那行账号名，半天没说话。
老陈最早是他的后援会管理。
后来因为沈砚一句句拆证据，他从冲在最前面的黑粉，变成了最爱阻止别人乱下结论的人。可无论站在哪一边，他手里留得最多的，始终是陆景尧的舞台。
“他会替我说话吗？”陆景尧问。
沈砚说：“他在替文件说话。”
粉丝直拍首先补足了时间码。
官方母带以节目内时钟记录，手机则以系统时间记录。两者相差十一秒。技术人员利用开场烟火、主持人倒数和一次全场停电闪烁，找到三个同步点，将四套素材对齐。
第一首歌没有问题。
陆景尧使用了常规和声垫底，主唱来自现场无线麦。第二首歌后半段，他的声音出现沙哑，调音师提高了伴奏中的预录和声，仍不足以证明假唱。
直到第三首歌。
导播返送里，陆景尧转身下台换位，嘴离开话筒接近两秒，主唱却没有任何变化。
单凭这一处，也可能是导播画面与声音不同步。
老陈提交的三台手机从不同角度拍到同一刻。烟火、动作和观众尖叫完全对齐，主唱同样连续。
无线麦分轨则在那两秒里只剩喘息和衣料摩擦声。
观众听见的主唱来自预录轨。
技术组继续往前查，发现第三首歌从第一句起就没有使用现场主唱。执行单上原本写着“半开麦”，演出前二十分钟被改成“PL全替”，修改账号属于陆景尧当时的舞台总监。
状态卡仍然是黄色。
使用预录轨已经确认，但是否构成欺骗，还要看对外宣传和陆景尧是否知情。
老陈又提交两张官方宣传页。
一张写“全程真唱，无修音直播”。
另一张是后援会收到的统一安利话术，强调陆景尧“拒绝一切垫音”。文件由星灿宣传邮箱发给粉丝管理，邮件原始头信息还在。
宣传与实际不符，闭环补上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陆景尧知不知道。
现场没有人替他回答。
陆景尧自己按亮话筒。
“我知道。”
他看着那几百份由粉丝保存两年的直拍，声音很轻。
“第三首开始前，周曼告诉我嗓子状态不好，先用预录顶过去。她说宣传已经发了，改口比假唱更难看。”
“我点了头。”
陆景尧没有把责任推给舞台总监，也没有说自己只是服从安排。
“别替我找借口。”
“那一晚，他们负责按下播放键，我负责张嘴。”
编号02的状态卡，终于由黄转红。
可红卡下方很快弹出一条新的关联材料。
演出执行单的附件里，还有一份“年度口碑补偿计划”。
其中一栏写着：舞台争议后，以年度奖项完成形象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