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晴儿在此时推开了门房的小木门。
她没有看外面的异样，而是快步走到门房的玻璃小窗前。那里正用胶带贴着一张彩色打印的“江北白嚎幼儿园安抚样板流程说明图”，那是前几天为了迎接外地观察团而临时赶制出来的。
“既然不能要死模板，那就从我们自己这里开始拆。”
卢晴儿没有丝毫的迟疑，白皙的手指按住纸张的一角，用力往下一扯。
“嗤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狭窄的门房里显得尤为响亮。那张印着整齐表格和繁复条目的样板流程图，被她两手一揉，直接捏成了一个紧实的废纸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桶里。
接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的水性粗笔，在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淡黄色便签纸上，用圆滚滚的字体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今天谁在门里等你？”
没有复杂的防御序列，没有格式化的等级表格，只有这一句带着温度的手写字条。她抬手将这张便签贴在了原本的位置，按了按胶带。
躺在门房地垫上的大顺，在此时有些不满地动了动耳朵。
它原本摊着肚皮睡得正香，前一刻喇叭里不停回响的合成音就让它觉得吵闹，这会儿突如其来的清脆撕纸声，加上扯动胶带时从玻璃框边缘扬起的一缕细微灰尘，打着旋儿飞进了它的鼻腔里。
哈士奇的黑色湿润鼻头猛地抽动了两下。
“嗷嗷呜呜……”
它本能地昂起硕大的狗头，张大嘴巴猛吸一口灰尘味，接着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喷嚏声。
“它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极其结实，大顺那一对尖耳朵跟着剧烈甩动，嘴边的胡须被喷出的气流吹得四散飞起。哈士奇狗脸上满是被尘土呛到的委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肥硕的屁股在翻身时，重重撞上了旁边角落里的一个塑料收纳箱。
“哗啦啦！”
收纳箱登时倒下，里面放着的几把给大顺梳毛的金属排梳、刮毛刷和一把不锈钢小剪刀齐刷刷地滚落出来，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砸出一片杂乱且尖锐的撞击声。
这声音嘈杂、无序，甚至还夹杂着哈士奇打完喷嚏后的吸鼻子声，顺着卢晴儿腰间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无线对讲机麦克风，被完美地收纳了进去，再通过江北分局的高频折射波段，轰然砸进了槐南名册的传导链条中。
大雨中的名册最末一页，那原本即将合拢的“白嚎样板”四个楷体大字，在这股裹挟着哈士奇喷嚏气流和金属杂音的无序噪音冲击下，表面的规则墨痕剧烈一颤。
就像是刚刚砌好的沙雕被狂风当头刮过，又像是雪白的账本被泼上了一碗浓稠的狗食汤。
名册上的墨迹瞬间崩散开来，在白纸上化作了无数毫无规则的漆黑墨点。
“数据断开了！”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方照夜面前的监测曲线爆发出无数扭曲的刺，原本死板的波形彻底散架。她重重地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记录判定：标准样板定义失败。王庭名册的索引已被彻底污染，无法形成格式对齐。”
槐南儿童中心内，瘫坐在地上的女老师听到小喇叭里不断重复的“乖孩子”口音终于变得沙哑断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丫丫和小泥猴，扯起有些沙哑的嗓子大喊：“丫丫！把鞋脱掉，朝陈叔叔丢过去！小泥猴，在地上打个滚，用你的脏手去抓旁边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