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崔行简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都忘了自己问过什么。
如今再想起来,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那枝海棠取下来。
李明仪弯起唇。
“你从前连春宴都不肯去,如今倒肯来参加选夫了。”
崔行简望着她唇边的笑意。
放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人总会变。”
“这三年,臣变了许多。”
崔行简在这三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拿。
哪怕不择手段。
李明仪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重新翻开名册,随意道:“那你兄长病得可严重?宫中太医医术不错,我可以让人去替他瞧瞧。”
“不必。”
崔行简回答得太快。
李明仪抬眸看他。
他神色微顿,随即缓声解释。
“府中已经请过太医,只是寻常风寒,并无大碍。”
“太医说,需要静养半月。”
半月。
恰好能错过宫中为她准备的所有宴席。
也足够让崔行舟从选夫名册上彻底消失。
李明仪没有多想。
“那便让他好好养病。”
崔行简微微颔首。
“臣会转告兄长。”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很清楚,崔行舟听不见这句关心。
兄长如今终日昏沉,偶尔清醒,也不过片刻。
等他真正能够走出房门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李明仪低头翻过一页。
窗外海棠正盛,风里却仍带着几分春寒。
她方才睡着时不觉得,此刻醒来,喉间忽然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偏过脸,轻咳了两声。
崔行简眸光微动。
“殿下受凉了?”
“无妨。”
李明仪抬手掩住唇,又轻咳了一声。
下一刻,崔行简已经屈膝跪了下来。
李明仪一怔。
男人单膝落在她身前,原本就离得不远,如今更显得近。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双手递到她面前。
“殿下先用这个。”
帕子叠得整整齐齐,一角绣着极淡的竹纹。
没有熏香,只沾染着一点属于崔行简的气息。
清冷,干净,像落过雪的松林。
李明仪没有接。
“不过咳了两声,哪里用得着这样?”
崔行简仍旧举着手。
“殿下方才睡着时,窗开着。”
“春日风寒,看似不重,若是入了肺腑,恐怕要难受许久。”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此刻跪在她面前,只是因为臣子担忧公主的身体。
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李明仪垂眸,便能看见他乌黑的发冠,也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
崔行简生得清隽。
平日站在人群之中,总让人觉得疏冷难近。
如今跪在她膝前,眉眼收敛,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顺。
李明仪迟疑片刻,还是将帕子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崔行简的手指轻颤了下。
李明仪拿帕子掩住唇,忍下喉间的痒意。
“起来吧。”
崔行简抬眼看向书案旁已经凉透的茶,然后起身走向一旁的小炉。
炭火还未熄,铜壶里的水仍旧温热。
他净了手,重新取过茶盏,以热水温杯,又从瓷罐中挑出几片新茶。
动作不疾不徐。
修长的手指落在白瓷茶具上,显得格外漂亮。
李明仪看了片刻,想起从前。
崔行简少年时便精于茶道。
可他性子冷淡,除了家中长辈,几乎从不亲手替旁人斟茶。
有一次她在崔家做客,故意支着下巴问他。
“崔二郎,你既然泡得这样好,替我斟一盏如何?”
那时他抿着唇,许久没有动作。
她还以为他不愿。
转头去看院里的锦鲤时,面前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放了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