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看到了娄晓娥，许大茂在那姑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姑娘偷偷瞄了娄晓娥一眼，哼了一声，仰着头，跟着许大茂径直往后院走去。
娄晓娥不用想也知道，许大茂肯定没在背后说她好话。不过她根本懒得计较，随口诬陷而已，影响不到自己分毫。她淡然收回目光，推着自行车，径直前往轧钢厂上班。
刚走进厂医院院门，站在正房门口台阶上的张昌明便叫住了她，通知她趁着开诊前，和所有医护人员到正房西侧的会客厅开会。
众人到齐后，张昌明也没有拐弯抹角，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从今日起，他正式调往冶金部政治处工作。
“厂医院是我的娘家，以后我会常回来看看大家。你们日后有难处，也尽管可以找我。”
等众人的掌声落下，他继续开口：“我调走之后，厂里任命刘飞同志接任厂医院院长一职，希望大家往后积极配合刘飞院长的工作！”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紧接着，张昌明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笑着开口，声音清亮，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另外，娄晓娥大夫是咱们厂医院的技术骨干，医术扎实、责任心强。我和刘飞同志商量过，由医院任命娄晓娥同志为技术副院长，大家欢迎！”
掌声再起，落在娄晓娥耳中，却让她心底一阵恶寒。
张昌明这一手堪称登台拜帅，当众把她抬到高位，却也直接把她死死压在了刘飞手下。公开场合断然拒绝根本行不通，自己家庭成分摆在这儿，当众推辞反倒会落一个不识抬举的名头。只怕散会之后，还少不了一堆虚情假意的客套祝贺。
既然对方已经当众敲定，她再反驳也毫无意义。娄晓娥立刻摆正姿态，面带谦逊，连连客气谦虚，表示自己资历尚浅，往后还要多向各位同事请教学习。
会议时间很短，临近上班，张昌明让众人散会、各归岗位，唯独留下了娄晓娥。
两人走进原院长办公室落座，张昌明神色郑重，低声解释：“小娄，我这么安排，其实是在保护你。以你的医术，完全有能力接任院长，可现在的局势我比你清楚。你的家庭成分摆在那里，太高的位置太扎眼，你踏踏实实深耕医术、低调做事，才是最稳妥、最长久的路。”
娄晓娥心中通透，真诚点头：“谢谢张领导，我明白您的苦心。这个安排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我会潜心打磨医术，不辜负您的照顾和期望。”
她清楚张昌明此举也有提拔自己人的私心，但这番话确实句句属实，眼下低调蛰伏，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张昌明见她心态平稳、毫无怨气，顿时笑了起来：“那就好。医术学到身上是自己的，职位高低都是虚的，你技术过硬，到哪里都有人敬重、有人求助。”
说完，他弯腰从书柜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粗布布袋，看着体积不小，提在手里却很轻便，递到娄晓娥面前。
“这是前几天我让后勤科收集的各类药材种子和根茎，我没仔细清点，也不知道有多少，你带回家自己看吧。马上春分了，你正好试着培育一些合用的。”
娄晓娥听了，心里涌起一阵真切的喜悦，连忙双手接过布袋，躬身道谢。
张昌明连连摆手笑道：“不用客气，往后我肯定少不了麻烦你。等我新岗位的工作理顺了，有空就去你院里看看你种的药材。”
开心地走出张昌明的办公室，迎面遇见新任的厂医院院长刘飞。她神色自然，笑着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诊室。
放好了手里的东西，她第一时间前往住院病房巡查。昨日四名重度工伤工人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重度肢体碾压伤势极重，作为主治大夫，她必须每日跟进恢复情况。
厂医院的病房就在大四合院倒座房，离西厢房的外科诊室不过几步距离。娄晓娥踏入病房，正好看见值班护士于凤霞在给腿部受伤的工人换药涂药。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娄晓娥逐一细致检查四名伤者的状态。一番查看下来，所有人挤压过的肢体都呈现出正常的粉嫩血色，手指灵活，没有半点发黑坏死的迹象。
娄晓娥暗自松了口气，万幸抢救及时，几人的肢体全都保住了。但她丝毫不敢松懈，虽然危险期已过，后续抗感染、静养恢复、功能复健依旧漫长，半点疏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