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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灵(2 / 3)

黑族骑兵人多势众,骑射是拿手好戏,人人都操弓搭箭施展出连环急射,不过他们使用都是犀角战弓,只适合马上短距离冲锋,中间相隔一条宽逾数十丈的横江,远也仅仅威胁到东岸边。

可是,长逾十二丈宽逾七丈的接应船舶就成了对方集中攻击的焦点。瓢泼箭雨中,刀盾兵舍生忘死地头顶、身前均顶起大盾,防备着正面、凌空洒下的乱箭。

我紧张无比地盯着冒“雨”冲向船舶的马车,它数以百计的铁盾团团护卫下,艰难地踏上了踏板。“嗤嗤嗤嗤嗤嗤嗤!”左右两翼不断激射而至的箭雨,疯狂地吞噬着刀盾兵的生命,不过短短十丈的距离,百名刀盾兵仅剩七人能够登上甲板,尸体手中的盾牌老早就被狂战士和嗜血女战士们抢过,继续掩护着马车?船。

“希律律!”两声哀嚎中,驾辕的两匹健马像刺猬一般浑身箭矢倒血泊中,车厢也蓦地倾斜,轰然滚落滔滔江水中。万分危急时刻,车门倏地开启,一条矫健如飞的身影闪电般贴着水面掠起,窜入船舱。眼力如我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云朝暮怀抱的正是重伤垂危的云俊豪,想不到老人拥有那么强横功力。

“铮铮铮铮铮铮铮!”西岸上两百张一人高的幽鬼战弓犹倾力狙击着对岸黑族骑士,虽然攻击是杯水车薪,对敌人构不成绝对威胁,但总算压制着一点点攻势,迫使他们不敢过分进逼,否则任由对方直接站到江水里射击,全部人马都要葬身此地。

眼看掩护撤退的任务已经完成,我高声断喝道:“撤!捡盾!”

弓箭手们如蒙死囚获得大赦,玩命地冲向踏板,那股争先恐后的劲头儿,让人叹为观止。

我气得连声狂喝道:“拣盾!拣盾啊!他奶奶的熊,都给我拣盾!你们不要命了吗?”声音轰轰隆隆战场上散播开来,可是情急逃命的弓箭手们哪管你喊什么,一个个只顾上船了。

“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黑族骑士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箭雨再度狂暴起来。那群刚刚踏上甲板的弓箭手,尚且来不及高兴就被活生生钉成了刺猬,眼睁睁地倒血泊中。后面喳喳呼呼的同伴,这才如梦初醒地纷纷地上找起盾牌和掩护物品来。

一时间举着盾牌、尸体、硬皮甲各式各样稀奇古怪“挡箭牌”的弓箭手,疯狂涌上甲板。

我满腔怒火数化作无俦真气,紫杉木弓弦不断狂颤龙吟着,一支支铁羽钢喙箭像一条愤怒毒龙翱翔于横江之上,一名名黑族骑士被活生生带起,手舞足蹈地飞出数丈这才毙命。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无匹的射手,不禁齐齐惊骇欲绝地退后十余丈。

我犹未解恨尚待继续施威,岂料右手一空壶内再也摸不到半支箭矢,不知不觉中八壶铁羽钢喙箭竟然都被我射了个精光。眼见弓箭手部队已全部登上船舶,我这才飞身上船。可再细细点数,弓箭手数量居然不足五十名,足足一百五十人永远留了滚滚横江之中。

“唉!你们……”我本想痛快淋漓地大骂一番,解解心头恶气,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嘎然顿滞,心中暗道:“对这帮战场菜鸟要求多了也是白搭,想死就死光好了。他妈的,多老子自己杀出去就是!”

想到这儿,我一个人闷闷地瞅着西岸黑族团队。

不知不觉间,箭雨油然停歇,随着船舶的缓缓启动,那群黑族骑士亦纷纷骑上战马潮水般狂涌向横江上流。

清风吹过,两岸树叶瑟瑟作响,明月朗照,江面上这艘孤独大船,轻轻飘荡着,奋力地驶向上游。伤兵进行着包扎,未受伤的数钻进底舱努力划动着船桨,船速逐渐快捷起来,慢慢速度有如奔马狂驰入漆黑夜幕。

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乱箭丛中。孤独的身影,凄清的环境,淡淡的愁绪蕴涵其中,冷寂的氛围使人浮想联翩,遐思不止。

依依不知何时出现我身边,关切地道:“你怎么一个人站这里?人家找了你老半天呢!”

我手扶刀柄,慨然长叹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义父他老人家,有点唏嘘而已!”

依依充满怜惜地道:“唉,往者已逝,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了。哦,对了,小姐要我问你,现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我雄躯一震,猛然想起一件事,疾声问道:“上流可有地形特别狭窄的航道?”

依依脸上露出骇然神情,血色褪道:“有,著名的跃马崖就是!两座峭壁之间,若疾驰骏马,几乎可以一跃而过。虽然从未有人试过,但传说如此。可怕的是,崖顶距离江面仅有十余丈,若敌方高手空降此船,届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决然道:“通知底舱全速前进,务必得黑族骑兵赶到前穿过跃马崖。另外将一半狂战士和一半嗜血女战士调到甲板上来,其他人量封住通往舱房的走廊。”

依依恭恭敬敬地道:“是!”说罢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突然又被我叫住。

我幽幽补充道:“小姐和少爷都要转移到方便迅速逃离的位置,我们很可能需要弃舟登陆!”

依依娇容一凛,遂恭恭敬敬道:“是,依依明白了。”

布置完毕后,我登上位于船首四层的控制塔,几名经验丰富的水手,有的操舵、有的测试水流风速、有的遥控调整主副三帆。其中一名古铜色面容、双目炯炯有神的黑衣精壮汉子,正气定神闲地指挥全局。

他见我步入控制塔,眸中露出诚挚无比的钦佩神情,欣喜道:“碧兄来了!”听到他的话,塔中水手们纷纷对我行使注目礼,满眼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眼神。

我不禁老脸微红道:“嘿,惭愧啊惭愧!还不知道老兄贵姓!”

那人哈哈大笑道:“小弟姓铁名鳄,是这艘‘富贵号’的临时船长。呵呵,刚刚见碧兄神威凛凛,黑族群丑无不望风披靡,早有心结纳,只可惜尚要指挥船舶,实抽不出身来。唉,不能与碧兄并肩作战,实乃平生憾事也!”

我不由从心底喜欢起铁鳄来,他豪迈爽快的言词,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了远南疆的诸位兄弟。精神能光速掠过他的雄躯,发现铁鳄体内蕴涵着三级嗜血战士的强横实力,不禁微微错愕起来。

刚刚我问过云采菱,她说得极其随意,似乎驾驶船只的统统不过无名小卒,偏偏铁鳄拥有着绝不下于依依的高超武力,结果非常耐人寻味。

铁鳄见我眉头微皱,立即改变话题道:“碧兄来此莫非有何赐教不成?小弟洗耳恭听!”

我轻描淡写道:“噢,差点忘了正事。不知铁兄对横江航道清楚否?”

铁鳄微微一笑道:“算不上很熟悉,只运过两次趟货物到亚斯沃郡,稍微有点印象吧!”

我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那么铁兄可知,此地距离跃马崖还有多远?”

铁鳄一怔,遂面露愁容道:“啊,应该还有半个时辰的航程吧!难道碧兄认为,敌人会跃马崖准备空袭‘富贵号’?”

我心情沉重地点头道:“是!希望我们可以快赶过那里。”

铁鳄眸中露出坚毅神情,狠狠道:“碧兄放心,铁鳄定然全力以赴赶敌军前面过崖!”

我轻轻拍拍铁鳄坚实臂膀,转身走出控制塔。

精神能有如八爪鱼向四面八方伸出了触角,江水、芦苇、树林、旷野、峭壁……所有景致毫无遗漏地数收入“眼”底,蓦地我发现了黑族骑兵的踪迹。他们形成一条滚滚长龙,策马狂驰崎岖蜿蜒的荒村野道上,位置赫然落后了“富贵号”半里左右。

我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差点失声欢呼:“嘿嘿,真是天助我也!”

我刚想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其他人,“富贵号”没来由地向西岸剧烈倾斜了一下。

“咦!”“哇!”“他妈的!”众人一阵轻微混乱,性子急的谩骂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燕丹倏地窜出船舱,对着控制塔厉声喝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紧随其后的依依,则满脸疑窦地瞅着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是黑族骑士突然空降到了船上。

“不知道,可能是……”我刚刚说到这儿,蓦然住口恶狠狠地瞪视着控制塔,右手牢牢地握住了刀柄。

“喀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三人耳膜。

“有敌人入侵,目标控制塔!给我团团围住,不要轻易出击!”我不动声色地沉声喝令着,心底却泛起惊涛骇浪。

精神能老早就遍布“富贵号”为中心的方圆三里范围,可敌人入侵却一点征兆都欠奉,甚至连控制塔内诸人的精神波动,都一瞬间屏蔽掉了。若非那声敌人有意无意间发出的声响,恐怕占领控制塔,杀光操舟者,大伙儿都仍陷入梦中一般毫无察觉。

这是一名功力深不可测的超级高手。

“杀!”燕丹脸容狰狞扭曲,浑身裹入一道橙黄长虹内,直贯控制塔。

“锵!”依依不甘落后,也拔出战刀化作一团狂风吹向控制塔。

牵一发而动全身,五十名狂战士、二十五名嗜血女战士首领带动下,齐刷刷地高擎刀斧掩杀过去。

我根本不及阻止这群莽撞之徒,唯有将身形稍稍落后,再擎出天涯刀遮挡住要害部位,这才小心翼翼地欺近控制塔。

“轰!”控制塔陡然四分五裂,爆炸后的狂暴气浪带起漫天碎屑,没头没脑地砸向诸人。

“呼呼呼呼呼呼呼!”盘旋半空的有残肢断体、有木屑铁皮、有碎刀破斧……刹那间,无数稀奇古怪的“暗器”飞向四面八方,居然没有任何一件物品是完全相同的,唯一相同之处只有物品蕴涵的劲道。

“蓬蓬蓬蓬蓬蓬蓬!”但凡触及爆炸物的战士,莫不七窍流血萎然倒地。

离谱的是,那半截桌子腿竟硬生生撅入一名狂战士胸膛,势犹未止地带起他串起另一名狂战士,将两人同时深深钉入主桅上。“吱呀吱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那道粗逾一抱的主桅杆蓦然龟裂开,斜斜地倾倒船首。

“哇!哇!”燕丹和依依一前一后狂呕着鲜血,踉踉跄跄跪倒甲板上,长剑战刀皆已扭曲变形根本不能再用。他们胸腹急剧起伏着,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化为一片废墟的控制塔。

所幸我走后,大部分“暗器”都被同伴用身体遮挡住了,剩下的亦被精神能牢牢监控着,根本不能擦到我的衣袂。不过物体飞动速度实太快太猛,我也是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险险躲过危机,有暇注意制造这起祸乱的元凶。

那人有如一座孤峰,寂寞地站废墟里,睥睨众生的优雅风度堪称无懈可击。场所有人包括我内,都无法窥探他的真实面目,触目既是一团诡异莫测的黑暗。

“你……是……谁?”燕丹一字一字艰辛地问道。

那人纹丝不动卓立舱顶,好像根本没听见燕丹的问话,漫不经心道:“云小姐和云少爷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偏偏还拥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极端冷漠,每个字都像是万丈深渊里冰镇了亘古岁月似的。没有特别高昂彭湃的语调,可每个字都第一时间响彻全船的每一寸角落,即使捂着耳朵也休想阻挡它的渗透。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到他让我不由想起了另一个人:库。库不论何时不论何地,说话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难道这家伙居然是一名不亚于库的超级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