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觉得莫名其妙。
“我哪知道。”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个偶然。
结果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竟然又来了几次。有人从东边来的,说村外有流寇。
有人从南边来的,说附近山头盘着几十个亡命徒。
还有一个更离谱,带着一家老小赶了几十里路,到了清风镖局门口就跪,说自己兄长被匪人杀了,请林县尉替他们主持公道。
搞得林渊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问两句。后面连问都懒得问了。
第五天,又有人被守门的带进来时,他当场脸就黑了。“谁让你们什么人都往里放的?”
守门寨兵一脸尴尬。
“他说有人命关天……”
“谁家没人命关天?”林渊指了指大门。“以后再有人过来求我跨县剿匪,让他回自己县衙去。这里是清风镖局,不是观音庙。都他妈上我这来许愿了是吧?”
寨兵赶紧点头。“是,林县尉。”
等人走后,林渊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反倒慢慢回过味来。
以前他自己剿了两窝匪。为的也就是练练兵,起到的效果也是非常显著,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知道不好好训练等于上战场,自绝活路。
没人会拿生死开玩笑,所以相互监督之下,这段时间分外刻苦努力。
可在老百姓眼里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乡间大集上,那些卖菜的、赶车的、卖鸡蛋的,哪懂什么越境不越境,什么县尉管不管得着。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姓林的,是真的带人进山剿匪,而且和过去那些官军完全不一样。
别的官军进村,百姓最怕的往往不是匪,而是“剿匪”这两个字。人来了,粮要征,鸡鸭要拿,稍有不顺眼便是一顿打骂,真碰上需要人头交差的时候,谁是匪谁是民,有时候甚至都没那么重要。
雁过拔毛,杀良冒功,这些事情听得多了,百姓早就不指望官府真替他们拼命。可林渊不一样,他是真的带着自己的人上山,也是真的死人,真刀真枪和那些匪徒搏命,最后活捉的人也确确实实送进了义宁府。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让许多人激动起来。于是纷纷就把林渊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这一点也不难理解。人活在世上,总得相信点什么,尤其是当一个人发现,靠自己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告官没用,讲理没用,拼命也拼不过的时候,他就会本能地把希望往更高处放。
自己做不到,那就希望有个能做到的人;自己没有权,那就希望有个手握权力的人愿意替自己说话;现实里找不到公平,便会想象这世上总该有个青天,总该有个圣人,总该有人站出来替他们主持公道。
这其实不是因为他们多么喜欢造神。恰恰是因为他们无法解决现实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原因?因为这帮官老爷手上有权力,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所以底下的老百姓就会畏惧这帮官老爷,他们希望以自己的幻想去约束这帮官老爷,所以就有了什么青天大老爷等等这些东西,本质上依旧是奴隶思想。
这是本能的对于权力的畏惧,以及暴力的恐惧。
但是,一旦这个所谓的官老爷帮他们做了这些事情,他们又会口口相传。把他们说的天上有地下无,这样一来又成了所谓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