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梓看着那个盒子,手悄悄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在她印象里,这位沈家伯父做事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连对手反驳一句都能被他用眼神问候全家。现在居然像个被老婆指使的小媳妇,翻包的动作还带着点笨拙。
但那个镯子,她不能要。
夏梓低着头,声音清晰:「干妈,这个东西我不能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只拿沈墨当一个没心没肺的哥哥,从没喜欢过他。」
沈夫人举着木盒,脸上的笑僵在半空。
沈父的公文包还敞着口,露出里面一沓文件,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傅司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茶,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墨倒是先笑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夏梓面前,伸手把那个木盒子推回去,语气吊儿郎当的:「妈,收着吧。您儿子这行情,还没到需要强买强卖的地步。」
「你闭嘴。」沈夫人瞪他一眼,又看向夏梓,眼神软下来,「小梓,干妈不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个见面礼,没别的......」
「阿姨。」夏梓抬起头,眼神清凌凌的,「我知道您疼我。但东西太贵重,我拿了,心里不踏实。」
她没说的是——
拿了这镯子,明天谢宴那个疯子就能知道。知道了,就能闹出人命。
她也不想欠沈家这么大的人情。人情债比高利贷还难还。她夏梓现在穷得只剩一身骨头,但她骨头硬,不想被这些东西压弯。
傅司珩这时候放下茶杯。
陶瓷底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梓。」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长辈式的威严,「你哥临走前,让我照顾你。」
夏梓脊背一僵。
「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傅司珩抬眼看她,目光深得像潭水,「不想要就不要。没人能逼你。」
沈夫人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发作。她当然知道傅司珩这话里的分量——夏梓那个哥哥,是傅司珩过命的战友,死在边境线上,临终前把妹妹托付给了傅司珩。
沈墨插着口袋,歪头看傅司珩,忽然嗤笑一声:「傅大叔,你这护短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亲妈在这儿呢,还能吃了她?」
「你?」傅司珩扫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只会添乱。」
「......」
夏梓差点没憋住笑。
这俩人是兄弟?一个古板得像她爹,一个幼稚得像她弟。
沈夫人叹了口气,把盒子收回去,拉过夏梓的手拍了拍:「行,不要就不要。但饭总得吃吧?坐,坐干妈旁边。」
夏梓被按在沈夫人身边,沈墨一屁股坐在她另一边,长腿一伸,差点把桌子踹翻。
「你能不能有点坐相?」夏梓压低声音。
「不能。」沈墨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比她更低,「小梓宝贝,你刚才说我是你哥?」
「不然呢?」
「没血缘的那种?」
「......」夏梓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沈墨面不改色,只是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踩吧,反正我鞋是限量款,踩坏了你赔。」
「我穷。」
「我知道。」沈墨笑得欠揍,「所以你只能以身相许。」
夏梓刚要怼回去,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指尖一凉。
谢宴。
沈墨眼尖,瞥见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直接按了静音,反扣在桌上。
「吃饭。」他说,「疯子的事,吃完饭再说。」
夏梓没吭声。
她知道谢宴为什么打电话。
那疯子现在大概已经气疯了。
傅司珩看着两人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夏梓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傅......哥。」夏梓差点叫出「傅大叔」,紧急刹车。
傅司珩眉梢微动,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沈夫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也大概猜得到夏梓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夏家破产那年,夏梓才十八岁,一个人扛着母亲的医药费,愣是没跟任何人开过口。
要不是沈墨偷偷查,她这个当干妈的还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