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赶到百货公司时，采购科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仓库的人抱着单据来回跑，几只刚拆开的木箱横在走廊边。钱采购从后仓快步出来，额角全是汗，看见她便招了下手。
“先别去会议室，后仓缺货。”
林秀禾跟着他往里走。
方启成也到了，外套搭在木箱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松快。
杜主任正蹲在地上核数。
今天原该送到的一百八十只饭盒提篮，原来的供货厂只送来了七十只。城西一家大厂明早六点等着收货，职工的钱已经提前交了，现在还缺一百一十只。
杜主任站起来，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长期的事先放一边。这一百一十只，今晚谁能补上？”
方启成听完便去了电话室。
林秀禾没跟过去。
她弯腰拿起一只提篮，试了试提手。
“城西那边要这种？”
钱采购点头。
“跟你现在做的那种一样，加隔热套。今晚能进仓，明早就赶得上装车。”
林秀禾把提篮放回去，转身拎起包。
钱采购跟到门口。
“你去哪儿？”
“临州。”
话音刚落，她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街道厂下午正忙。
林秀禾一路骑车赶过去，裤脚蹭了一层灰，额前几缕头发也被风吹乱。小梅抱着一筐隔热套从车间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正着。
“林工？”
“成品有多少？”
小梅还没反应过来，叶主任已经从里面出来，围裙边挂着线头，手上还沾着浆糊。
“出什么事这么急？”
林秀禾直接去了成品架。
架子上已经码了一百三十六只，她数完，紧绷了一路的肩背总算松了些。
“百货那边临时缺一百一十只，今晚就要。”
叶主任听完，先看了一眼成品，又转向她。
“从你这四百套里抽？”
“嗯。”
“那你自己的交期怎么办？”
“后面补回来。”
“急货怎么算？”
“另算。”
叶主任眉毛一扬，心里已经有数了，转身朝车间里喊了一声。
“晚上谁能多留一会儿？”
车间里很快有了动静。
家里有孩子的先收拾东西回去，剩下的人重新扎紧袖套，转身回了工作台。
小梅把怀里的筐往桌边一放。
“我留下。”
叶主任瞪她。
“你妈昨天还来问，怎么最近天天晚回去。”
“今天多挣一点，我给她买肉。”
旁边几个人听得直笑。
叶主任也被她逗乐了。
“行，真挨骂别往我这里躲。”
人一分开，车间马上又忙了起来。
林秀禾也挽起袖子，把已经做好的提篮重新过了一遍，隔热套松的挑出来，铁丝边缘扎手的另放一边，剩下的才重新捆好。
小梅跟着她查到一半，腰酸得直捶。
“林工，你以前在研究所也得这么跑？”
“以前跑厂，车费有人报。”
“现在呢？”
林秀禾把手里的提篮翻过去看了看。
“现在跑慢了，赔的是我自己的钱。”
小梅一下笑精神了。
“那你还是快点吧。”
一百一十只全部捆好时，天已经擦黑。
说好来拉货的车却迟迟不见影子。
叶主任第三次走到院门口，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下午答应得好好的，人跑哪儿去了？”
林秀禾看了一眼时间，再拖下去连车站都赶不上。
院墙边停着一辆送材料的板车。
她过去试了试轮子。
叶主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