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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墙缝里的耳朵(2 / 3)

他惊恐地向后一退,tun bu撞到了塑料椅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锐响。在这死寂的室内,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墙缝里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袁茂峰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他不敢再靠近那条裂缝,转而快步走向昨天王大妈坐的位置。那里同样残留着那种光滑油腻的触感,墙壁上也有一条类似的、甚至更宽的裂缝。他强忍着不适,再次将耳朵贴上去。

这一次,他听得更加清晰。那细微的摩擦声之后,传来的是清晰的、模拟的哈欠声。然后,一个苍老、沙哑,与他记忆中王大妈的声音别无二致的气音,极其缓慢地响起:“这……小……伙……子……念……的……啥……经……”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锈的锯子锯在袁茂峰的神经上。这不是录音,录音不会有这种从墙缝深处传来的、带着湿气和回音的质感。这更像是……回声,但又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反射。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针对“信息”本身的复刻。

他猛地想起昨天王大妈打哈欠时,喉咙深处那抹青蓝色。一种疯狂的猜想攫住了他:难道那抹颜色,就是“耳报神”的具象?或者是某种被“喂养”在喉咙里的东西?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排椅子,躲到了讲台的阴影里。剧烈的心跳让他感到缺氧。他需要理性分析,需要科学解释。或许是老旧建筑的管道传音?或许是墙壁内填充物的热胀冷缩?或许是昨夜有老鼠或其他小动物在墙内活动?这些解释苍白无力,却足以让他暂时稳住心神。

为了验证,他开始在活动室里四处走动,将耳朵贴在各个墙缝、墙角倾听。大部分地方只有沉寂。但凡是昨天有听众坐过的位置后方墙壁,或多或少,都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扭曲的声响。有的地方是织毛衣的“咔哒”声,有的地方是剥橘子的“嘶啦”声,还有的地方,甚至传来了极轻微的、模仿他翻动讲义的“哗啦”声。

整个活动室,就像一个巨大的、布满听觉器官的共振箱。昨天的听众们,虽然肉体已经离去,但他们的“听觉印记”,或者说,某种依附于他们身上的东西,留在了这些墙缝里。而他的讲座,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仍在墙缝深处回荡、折射、重组。

恐惧之中,一种病态的好奇开始滋生。如果墙缝里真的有“耳朵”,那么,它们属于谁?它们在听什么?它们把听到的东西,又“报告”给了谁?

他再次回到讲台,目光落在那杯冷茶上。水面依旧平静,但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水面的倒影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不仅倒映着灯管和天花板,似乎还倒映着窗外那薄雾笼罩的树木,以及……一个模糊的、站在他身后的人影。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再回头看水面,那个人影又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脸,在波纹不兴的水面下,显得苍白而扭曲。

他拿起那本厚重的讲义,打算离开这个越来越诡异的地方。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讲义封面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低头一看,封面的烫金字母边缘极为锋利,划破了他食指的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手指凑到嘴边,想吮吸一下。但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住了。他想起了王大妈喉咙里的青蓝色,想起了墙缝里的窃窃私语。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将那滴血珠,轻轻滴在了讲台边缘,那张露出一角的旧符纸上。

血珠接触暗黄色纸面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它没有晕开,反而像被海绵吸收一样,迅速渗入纸张纤维。紧接着,那褪色的朱砂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隐隐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微光。那只凹陷的“耳朵”图案,似乎……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从符纸所在的位置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类似腐烂水果混合着劣质脂粉的诡异气味。

更可怕的是,随着血滴渗入,那条紧贴着讲台的墙缝里,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细碎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咔嚓……像是在啃食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袁茂峰的血液瞬间冰凉。他明白了。那杯冷茶,这些旧符纸,这些墙缝……它们不是被动的记录者。它们是“食客”。它们在“吃”。吃声音,吃气息,吃……血?而他昨天的讲座,他那充满“先验”“物自体”的高深理论,对于它们而言,是一顿怎样的大餐?或者说,是一份难以消化、需要反复咀嚼回味的……硬菜?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抓起讲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那扇虚掩的小窗。翻出去的时候,他的风衣下摆挂住了窗框,撕裂了一道口子,但他毫无察觉。直到重新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直到那股甜腻的恶臭被街道上汽车尾气和早点摊的油条香味冲淡,他狂奔的心跳才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