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连接蓝色和绿色的“血管”也不例外。那股清澈的、温暖的淡蓝溪流,在流入绿色圆圈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温化”效果,反而像是清水注入了滚烫的油锅,激起了一阵阵剧烈的翻腾和气泡。蓝色的能量被迅速稀释、污染,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泡沫的蓝绿色浊流。这股浊流非但没有安抚那片荒原,反而像是催化剂,让那个绿色肉瘤膨胀得更快、更畸形。
“不……”林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她终于明白了袁茂峰的话。这个所谓的“闭环”,根本不是一个和谐共生的系统。它是一个以“社会”为熔炉,以“家庭”和“学校”为燃料的……献祭仪式。红色圆圈里的痛苦规训,蓝色圆圈里的沉重亲情,都不过是喂养那个绿色怪物的饲料。而她,林桐,连同她的理解、她的反抗、她刚刚觉醒的自我意识,都只不过是这庞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一颗齿轮,或者说……一道即将被消化殆尽的菜肴。
她想动,想切断那两条输送养分的“血管”,想阻止那个肉瘤的降临。但她的身体被那层绿色覆膜紧紧束缚,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绿色肉瘤越来越大,顶端的裂缝越裂越开,那个内部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孩子。
不,不是孩子。那是一个缩小版的、浑身覆盖着绿色苔藓和菌丝的……袁茂峰。
它的五官模糊,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果冻般的质感,内部可以看到类似植物维管束的绿色脉络。它没有眼睛,但在面部相应的位置,是两团正在发光的、嫩绿色的色斑。它没有嘴巴,但在口鼻的位置,是一道深深的、向内凹陷的裂缝,裂缝里,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植物生长时细胞破裂的“噼啪”声。
这个绿色的“袁茂峰”,正用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越过白板,越过空间,直勾勾地“看”着靠在墙角的、真正的袁茂峰,以及……他身边的林桐。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桐的心脏。她感到脚踝深处那个旋转的“核”,猛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逆向旋转!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能量,顺着蓝色的“血管”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击在她的心脏上!
“呃啊——!”林桐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这股逆流的能量与她自身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仿佛有两个“林桐”在她的体内同时苏醒,一个想要抗拒,一个想要接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后背在墙壁上来回摩擦,蹭掉了一片片潮湿的墙皮。
袁茂峰似乎也被这股逆流的能量波及。他身体一震,猛地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终于从绿色肉瘤上移开,落在了林桐抽搐的脸上。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不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你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它在排斥……闭环在排斥异质……你带来的‘理解’,是杂质……是病毒……”
他伸出那只焦黑的拳头,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随着这个动作,他胸口位置的衣物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却隐隐透出红色光芒的皮肤。
“闭环……必须纯粹……”他低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痛苦……必须纯粹……温情……也必须纯粹……不能混合……混合了……就会生出……怪物……”
他抬起头,看着林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就像它。”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已经几乎完全从绿色肉瘤中挣脱出来的、幼年版的自己。那个绿色的小怪物,此刻正用那双嫩绿色的色斑“注视”着他们,裂缝般的“嘴巴”微微开合,发出无声的音节,那口型,像是在重复一个词:
“美……育……”
就在这两个字成型的瞬间,白板上的三个圆圈,同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红色是暴虐的血光,蓝色是压抑的蓝光,绿色是阴森的磷光!三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色彩斑斓却令人作呕的光柱,直冲天花板!
办公室里的所有物体,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桌椅板凳像拥有了生命般自行挪动、碰撞;墙壁上的霉斑迅速扩大,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地板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绿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仿佛这栋老楼本身,就是一个即将分娩的母体,正在经历着最痛苦、最危险的产前阵痛。
而那个绿色的小怪物,借着这股三色交融的能量风暴,终于彻底挣脱了肉瘤的束缚,轻盈地落在了那片蠕动的绿色肉毯上。它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白板上的袁茂峰幻象、墙角的真实袁茂峰、以及抽搐的林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四方对峙。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苔藓的小手,指向林桐,又指向袁茂峰,最后,指向自己。然后,它将那只手,缓缓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个与袁茂峰焦黑拳头位置完全一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