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黏稠得快要凝固。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打在桌面的转盘上,把那盘清蒸石斑鱼的葱丝吹得微微晃动。王林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目光在钱方旭和林渊之间来回扫视。市二院其他几个带教医生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后背悄无声息地拔直。
人才引进通道,主治级别待遇,红区独立主刀位。
这三个条件砸下来,别说一个还在轮转的规培生,就算是市二院那些熬了七八年的资深住院医,也会毫不犹豫地卷铺盖走人。
钱方旭端着那杯白酒,手腕稳稳当当,连一滴酒液都没洒出来。他就这么盯着林渊,等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半杯茶水。
杯壁上倒映着包厢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面。钱方旭这招用的是阳谋,当着市二院带队主任的面挖人,试探的不仅是他林渊的本事,更是市二院的底线。这时候要是痛快答应,广福医院固然能进,但在圈里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背上个见利忘义的标签,以后在医疗系统寸步难行。要是直接拒绝,不仅扫了这位省中心急诊科一把手的面子,接下来的交流会也别想安生。
“钱主任。”林渊伸手握住玻璃杯,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站起身,端着那半杯茶水,主动把杯沿压得极低,在钱方旭的白酒杯下沿碰了一下。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
“广福医院的红区主刀位,在咱们省内医疗圈那是烫金的招牌。我要是说不心动,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林渊语速不快,声音平稳。
钱方旭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王林的脸色却眼看着要往锅底灰的方向发展。
“不过。”林渊话头一转,目光迎上钱方旭的眼睛。
“我在市二院连各科室的轮转都没跑完,执业医的本子还差临门一脚。这时候真要把我架在广福红区的主刀位上,那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市二院的盒饭我还没吃腻,王主任平时教导我们,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您这块大蛋糕,我这副小身板现在确实吃不下。”
林渊说完,仰头把半杯茶水喝得干干净净。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广福医院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羽翼未丰需要留在母院沉淀的态度,顺带还把王林这位带教主任抬出来当了挡箭牌。
钱方旭盯着林渊看了足足五秒钟。
“哈哈哈!”钱方旭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饭要一口一口吃。王林,你们市二院不仅捡到了一把好刀,还捡了个明白人。行,我今天不强求。广福急诊的大门,随时给你留着。”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王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招呼着大家吃菜。他看林渊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现在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重视。
接下来的两天,广福医院的跨院交流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渊彻底收起了第一天在广场上的那种锋芒。
他在大门诊观摩、在重症监护室旁听、在疑难病例讨论会上做笔记。广福医院作为省级中心,每天接收的危重症患者数量和病种复杂程度,根本不是市二院能比的。林渊就像一块掉进深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各种罕见病例的临床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