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刘二和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心里那股想拦着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什么都出不来。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一肚子的话都叹了出去。
梁芳芳是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二和,你要是能被选上,你就去。家里这边你不用操心。有爹和娘在,有婷婷在,还有两个孩子陪着我。再说了,上面还有大哥呢。大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做事向来稳妥,家里的事情他总会安排妥当的。”
刘二和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王秀禾在旁边站了一阵,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个一个的,没一个省心的。你哥当年十二岁就跑了,我拦都拦不住。现在轮到你了。要是能被选上,你就去吧。别的话我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
她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语气里的那份松动谁都听得出来。
刘二和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被原谅之后的轻松:“娘,您放心。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我现在离七级工还差得远呢。这次轧钢厂就调了两个人,我老丈人和方铁师傅,两个都是八级工。我琢磨着,七级工可能只是过去的最低门槛,八级才是真正的主力。我现在六级工,想这些还太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知之明的实在:“万一到时候选不上,我想去也没办法啊。这种事又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得看上面的挑选标准,看政审,看考核,哪一样过不了都白搭。所以现在也不用想这么多,先把活儿干好,把级考上去,剩下的等有机会再说。”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笑了笑。王秀禾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开”,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前面那个路口的时候,正好到了梁母要拐弯的地方。
梁母把自行车从刘二和手里接过去,朝几人摆了摆手,说了一声“你们回去吧,我这边几步路就到了”。
王秀禾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到家了别多想,早点睡”,梁母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沿着另一条胡同慢慢骑远了,车尾的红色反光片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胡同深处。
刘家几个人继续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夜色越来越深了,胡同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饭菜的余香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槐花的甜味,把整条巷子填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