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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2 / 2)

「还差什么?」陆远问。

「你心里有数。」老佛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齐了,才算是真开门。」

「老佛爷,您倒是说全了——」

老佛没接话,抬脚走了。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片影子。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巷子,半天没动。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差什么?他低头看掌心里的玉。温的。玉在,印在,匾也挂回来了。还差什么?

他站在堂屋中央,四下看了看。药架空着,一层一层,落着灰。角落里还挂着一杆老秤,秤盘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像几十年没人碰过。他走过去,伸手擦了擦秤杆,木头底下,露出三个字——药王阁。

他忽然想,这杆秤,当年称过多少药,称过多少人的命?

他收回手,没再动它。

「匾一挂,我就知道是你。」一个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赵老跑蹲在台阶底下,叼着烟,没点,眯着眼看他:「城南的跑货的,脚比消息快。」

「您这脚,够快的。」陆远说。

「头一拨货,明晚子时,药王阁堂屋。」赵老跑说,「三十七家的货,走药王阁的老路。你接不接?」

「货到哪儿?」陆远问,「这堂屋的架子,死了二十年了。」

「架子死了,货是活的。」赵老跑站起来,拍拍裤子,「你接得住,它就活。」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怀里那包松贝,揣了这么些日子——该用上了。」

「用在哪?」

「货到了,你就知道了。」赵老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远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松贝还在,油纸包着,贴着心口,温温的。

他锁了药王阁的门,回医院,补了一觉。第二天夜里,轮到他值班。

药房里很静,吊扇嗡嗡地转。小李下班了,只剩他一个人。他在写交接记录,写着写着,忽然停住笔——身后,很轻的一声响。

咔。

他回过头。那口老药柜,最上层的抽屉,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陆远没动。他看着那条缝,看了几秒,才走过去。抽屉里,绒布上,平平整整放着一张黄纸,折成四方,像有人特意叠好的。

他拿起纸,展开。瘦金体,一笔一画,认得出来——师祖的字。

纸上四个字:货到,柜归。

陆远站在药柜前,半天没动。货到,柜归。货,明晚就到。柜呢?这柜子,在医院待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可霍万山说过,这是药王阁的柜。老佛说,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齐了,才算是真开门。

差的那一样,是这口柜。

他捏着纸,纸上那四个字,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师祖写字,从不拖泥带水。二十年前一把火,二十年后四个字——药王阁的账,从来不写在纸上,写在柜里。

他低头,看那排抽屉。柜要是走了,药房的药,往哪儿搁?这些年,这口柜替他守着多少方子,数不清。

「柜要是走了,」他轻声说,「药房怎么办?」

药柜没有回答。他捏着黄纸,站了很久,最后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去写交接记录。

写了两行,他停住笔。身后,又一声轻响。

咔。

他回过头。最上层那个抽屉,不知什么时候,又弹开了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陆远握着笔,没动。他知道,这口柜,是在等他一句话。

「行。」他忽然说,「账,都是这么记的。」

抽屉没动。

「我说行。」他放下笔,认认真真地说,「货到,柜归。我记下了。」

抽屉,在他眼前,慢慢地,合上了。

陆远站在药柜前,忽然有点想笑。他一个医院抓药的,跟一口柜子讨价还价,这要是让徐半仙知道……

他摇摇头,坐下,接着写交接记录。窗外,门诊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明晚子时,药王阁堂屋,头一拨货。

他摸了摸怀里的黄纸,又摸了摸那包松贝。

货到了。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