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大理寺后门停稳,秦峥轻手轻脚地将陈若娴抱了出来。
褚窈随即抽出一方丝帕,仔细遮住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毕竟是高门贵女,即便落魄至此,也仍要留一分体面。
更何况让秦峥这般堂而皇之地抱着走街过巷,若被有心人瞧见,又要搬弄口舌了。
窦文轩正百无聊赖地在廊下转悠,忽然见一众侍卫押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人进来,又看见秦峥居然亲自抱人,登时来了精神,凑上前探头探脑。
“秦大人!这是接到什么大案了?”
他搓着手,眼睛里冒着跃跃欲试的光,巴不得当场就掺和进去大显一番身手。
他每日的公务不过是跑跑腿、送送文书,半点成就感也无,哪有断案抓人来得威风。
秦峥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没看见我抱着伤员?让开。”
窦文轩讪讪地让到一旁,余光却忽然扫到褚窈的身影,不知怎的便来了底气。
“窈娘,你怎么又来了?”
他腰板一挺,摆出大理寺评事的官架子。
“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的后花园,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
秦峥头也不回,话却掷地有声:“窦夫人是窦大人专门请来照看伤员的,窦评事若是有意见,不如当面同大人说?”
窦文轩被堵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周围的衙役纷纷低下头,肩膀却明显地抖了抖。
他脸上火辣辣的,只得灰溜溜地缩回了步子。
待几人走远,他才冲着那个方向暗啐了一口,小声嘟囔道:“得意什么!不过是我堂兄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却还是透着一股牙根发酸的劲儿。
秦峥将人稳稳当当送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随即转过身,语气干练利落:“窦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
褚窈感激地笑了笑:“辛苦秦大人了,麻烦帮忙烧些热水来,再备一身干净的衣裳。”
“好。”
秦峥话少得干净,应声便转身去办了。
褚窈待他走后,才在榻边坐下,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始小心地替陈若娴褪去身上那件破碎不堪的衣衫。
衣料每揭开一寸,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衣衫底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鞭伤深可见肉,烫伤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又被磨开,丝丝缕缕的血将布料与皮肉牢牢黏在一起,稍一牵扯便能听见黏连撕裂的细微声响。
有几处伤口已经发黑,泛着隐隐的腥味。
褚窈的手指微微顿住,牙关紧咬,死死压住喉间翻涌的酸涩与怒意。
许久,她才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低而沉:“这帮畜生……”
陈若娴的意识像是从沉沉的水底浮上来,眼皮微微抬了抬,朦胧的目光落在褚窈脸上,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