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没说话。
罗大友又补了一句。“还有步态。马东生走路外八,配电房鞋印磨损偏左。这个人走直线,步幅比马东生短,重心稳。”
“你什么时候学的步态分析?”
“昨晚没睡着,翻了本书。”罗大友把照片收进档案袋,“这个人不是底下干活的,他管供应。手提袋、扎带、手套、物联网卡,全从他手里过。马东生是前端,孙立海是中转,这个人负责后勤。”
秦晔把笔搁下来。
从王志强到马东生,从刘德胜到盛达配送,从陈国栋到周海再到孙立海,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指向执行层面。可执行者之上,始终有一个影子在调度。快递柜里的取件人,可能就是那个影子的手。
也可能只是影子的影子。
晚上八点,秦珩的电话来了。
“三少,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说。”
“爷爷今天接了个电话,打完之后在书房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秦珩停了一下。“京城那边,有人在查你近三个月的出差记录和通讯往来。不是纪检,不是上级单位。走的是另一条渠道。”
秦晔靠在椅背上。“什么渠道?”
“爷爷没细说。他只说,查你的人不关心案子进展,关心的是你接触了哪些人。”
接触了哪些人。
秦晔把最近三个月见过的面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志强,刘德胜,陈国栋,孙立海,马东生。还有苏瑶。
“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注意一个细节——省厅调人支援,走的是正常程序,但批得太快了。从云城提交申请到苏瑶报到,只花了一天半。”
秦晔攥住手机。
正常的省厅调人流程,最快也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一天半,中间要过至少四道审批,除非有人提前把路铺好了。
“查不查?”秦珩问。
“不查。”
“为什么?”
“查了,对方就知道我注意到了。”
秦珩没再追问,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三少,爷爷的原话是——有人想看你翻牌子,你偏不翻。”
电话挂断。
秦晔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案件时间线,瞳瞳画的那张七格日历压在最下面,第七格空白朝上。
瞳瞳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灰兔子的耳朵先探出来,然后是半颗脑袋。
“爹爹。”
“睡觉。”
“你在想那个人。”
秦晔把日历翻过去。“哪个?”
瞳瞳抱着门框,脚踩在门槛上。
“有龙味道的那个。”
秦晔看着她。瞳瞳的尾巴从睡裙底下露出一截,尖端微微卷着,没有缠过来。
她又说了一句。
“她不是坏人,但她身上有坏人摸过的痕迹。”
秦晔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把她塞回被窝。
瞳瞳仰着脸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
“爹爹,有人在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会不会找到她。”
秦晔替她拉好被角。瞳瞳闭上眼,手攥着灰兔子的耳朵,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翻到苏瑶报到时签字的那份文件。
审批栏最上面盖着省厅的章,签发人的名字他认识。
可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很小,不仔细看会当成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