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复查那天,医院门口下着小雨。
许梅撑着一把透明伞,女儿走在旁边,一只手还抱着数学练习册。以前每次来医院,她包里塞的都是病历、药袋和一叠检查单,现在药越来越少,反倒经常提醒许安别忘记带作业。
“你到底是来复查还是来上学?”
“排队的时候可以写。”
“在家怎么没这么积极?”
“家里又不用排队。”
许梅被堵得没话说。
上到血液科,刚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哭。
不是医生宣布病情恶化。
哭的人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需要免疫系统重建。
商城公开售价:
11年。
孩子母亲剩余寿命三十多年。
父亲还在赶来的路上。
旁边家属劝:“再等等他爸吧。”
女人摇头。
“医生说今天开始最好。”
“那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他爸剩得比我还少。”
商城第一次确认弹出来。
女人按。
第二次。
手明显开始抖。
孩子坐旁边晃着腿,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只仰头问:
“妈妈,等会还要抽血吗?”
女人没有回答。
最后一次确认。
支付成功。
医疗商品到账。
整个过程三分钟不到。
女人低头坐了一会,拿手背抹掉眼泪。
“走。”
“医生还等着。”
许梅站在不远处。
伞尖还在往地面滴水。
许安拉她袖子。
“妈?”
“走吧。”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复查结果很好。
医生看完新指标,让复查间隔继续拉长。
许安最关心的却是体育课。
“我能跑八百了吗?”
医生笑:“你们老师现在就让你跑?”
“下个月测试。”
“先慢跑。”
“能不能开免测?”
许梅在旁边:“你想得倒美。”
医生又笑。
“真不舒服别硬撑。”
从诊室出来,许安明显心情很好,非要去买以前住院时总被禁止的冰饮。
“常温。”
“冰的好喝。”
“那不喝。”
“常温也行。”
妥协得非常快。
排队时,许梅又打开了商城。
自己的寿命:
四十一年左右。
女儿当初的全阶段治疗:
18年。
那时候没有代付。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去找陈默,问那个救过陈国平的所谓“特殊渠道”。
如果当时已经有今天这个按钮呢?
她甚至不用认真想。
十八年。
会付。
四十一变二十三。
还是会。
“妈。”
许安拿着饮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