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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教他们怎么问(3 / 3)

程立本停了一下。

“他说,一袋出不了三百二十份。”

“我们问他一袋出多少。”

“他说,得看熬得稠不稠。”

“我们说,那昨天早上熬得稠不稠。”

“他说,昨天早上……”

程立本抬起头。

“他把我们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第三样。”陈九斤说。

“对。”程立本说。

“我们隔了二十分钟又问了一遍同一句:一袋出多少份。”

“第一遍他说三百二十。”

“第二遍他说,二百八到三百二不等,看米,看水,看那天火好不好。”

“多了三样。”

程立本旁边那两个人这时候一块儿转过头,看着陈九斤。

三个人同时看的。

陈九斤没有笑。

“你们没算出他到底扣了多少。”他说。

“没算出来。”

“今天下午去称。”陈九斤说。

“一袋米,当着人称一遍生的,煮出来当着人打一遍份。”

“数出来的那个数,写在纸上,贴到墙上。”

“到那时候不用你们说他扣了。”

“纸自己会说。”

十二点二十,第二组回来了。

一个人冒领两份工牌。

“我们用的是第三样。”那一组说。

“他跟我们说,他那块旧牌子丢了,补了一块新的。”

“我们两个人分开问,问的是同一句:你那块旧的是哪天丢的。”

“一个听见的是上个月初三。”

“一个听见的是上个月十几号。”

“我们没说他撒谎。”

“我们又问了第三遍。”

“第三遍他说,记不清了。”

“然后他自己从褥子底下把那块旧的拿出来了。”

十二点四十。

最后一组回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那一组是一层的。

三个人走在前头。

后头跟着一个人。

隋满堂。

大厅里的人往两边让。

隋满堂走到黑板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本册子,蓝皮的,边角卷了。

他把册子放在黑板底下那张矮凳上。

“这是一号楼四年前的旧名册。”他说。

“上头有一百多个人的名字,那一百多个人,现在这栋楼里一个也没有了。”

“账房换新册子那年,旧的该交上去。”

“我留了一本。”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三个今天早上问我。”隋满堂说。

“问的是:四年前那本旧册子,是哪天交上去的。”

“我说我不记得了。”

“他们又问:交上去的时候是谁经的手。”

“我又说不记得。”

“他们隔了半个钟头问第三遍。”

“我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三年前就不在这个园区了。”

“他们三个当着我的面把这三遍摆在一块儿。”

隋满堂站在黑板前面。

他抬起头。

“我认。”

大厅里那几百个人看着他。

隋满堂低下头看着凳子上那本册子。

“我留这一本,不是要害谁。”他说。

“我在这栋楼四年。四年里我什么本事也没有。”

“我就有这一样:我知道以前谁在这儿。”

“我怕哪天他们不要我了。”

“我留着这个,我心里踏实一点。”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隋哥。”

隋满堂抬起头。

“这本册子归名册的那一摊,还是您管。”

隋满堂愣住了。

“往后加一条:旧册子不交上去,就贴出来。”陈九斤说。

“贴出来以后,这一百多个名字四百零七个人都看得见。”

“看得见的东西,就不是您一个人的本钱了。”

“那它就不能护您了。”

“可它能护那一百多个人。”

隋满堂站在那儿。

他的手在册子上按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我还能不能学。”

“学什么。”

“今天早上他们三个问我那三遍。”隋满堂说。

“我在这栋楼四年,我没见过这么问的。”

“我还能不能学。”

陈九斤把黑板下沿那半截粉笔捡起来。

他走过去,递给他。

“二十个变二十一个。”他说。

下午一点,大厅散了。

陈九斤靠着墙站着。

那块小黑板还在中间。

黑板前面围着一圈人,是各层自己聚过去的。二十个骨干里有几个已经站在黑板前头,在给别人讲那三条。

讲的人手指着黑板,声音不大。

听的人蹲了一圈。

有一个人问了一句什么。

讲的那个人答不上来。

他回过头,往墙这边看。

陈九斤靠在墙上。

他没有过去。

他抬起手,往黑板那边指了指。

意思是:写在那上头,回头一块儿想。

那个人转回去了。

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