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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在门口坐了一天(3 / 3)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那条长凳留在原地。

四点。

采买那辆车走了。

车从东边那条土路上开出去,扬起一片土。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这时候身边有三样东西。

左手边:那条腿短了的板凳。

右手边:那个搪瓷缸子,和那块叠好的湿布。

前面两步:那条四条腿都好的长凳。

太阳低下来了。

院门里头,小屋那扇窗。

那扇窗玻璃上有一层灰。

灰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是干净的,在窗户中间偏下——陈九斤第一趟来的时候看见过。

五点十分,那扇窗开了。

不是全开。是往外推开了一条缝,大概一拳宽。

开了以后停了大概四秒。

然后关上了。

五点二十六分,又开了一次。

这一次开得比上一次宽一点。

停了大概六秒。

关上。

六点整,第三次。

这一次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头两次开的时候,窗框在窗台上蹭出一声。

这一次没有。

那是开窗的人把窗框提起来一点,再往外推。

一个人这么开窗,是不想让人听见。

停了大概十秒。

关上。

第三个送东西的人出来了。

这一个陈九斤认得。

是门口站着那四个人当中的一个——最左边那个,早上眼睛往缸子上落过一下的那个。

他这时候不在门口站岗了。他从院子里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

碗里是米饭,上头压着两块咸菜。

他走到陈九斤跟前。

他没有像早上那个人一样放下就跑。

他蹲下来了。

他把碗放在陈九斤手边的地上。

放完他没有立刻起来。

他蹲在那儿。

“你今天不走了?”他说。

“不走了。”

“晚上睡哪儿。”

“不知道。”

那个人蹲在那儿。

“外头夜里凉。”

“我知道。”

那个人把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下。

“我们这儿不能留人。”他说。

“这一样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

“乜师傅四年没让外头人进过这个院子。”

“四年。”

“四年。”

那个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往院子里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关着。

“你那碗吃了。”他说。

“凉了不好吃。”

他走了。

六点四十分,天开始黑。

界河仓这个院子外头没有灯。

院子里头有灯,从院墙上头透出来一点。

那点光落在院门外头这一小块地上,落得很淡。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把那碗饭吃了。

吃完他把碗放在缸子旁边。

七点。

七点二十。

天黑透了。

他坐在黑地里。

他左手边是一条腿短的板凳,右手边是一个缸子、一块布、一个空碗,前面两步是一条四条腿都好的长凳。

院门里头有声音。

那是门闩被抬起来的声音。

铁的。

左边那扇门往里开了。

这一回不是两指。

这一回开到了一人宽。

门里头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头发全白。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站在那儿看着门外头坐在地上那个人。

乜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