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看着发光的盘面。
“我自己的因果我自己承担,沈家的债就由沈家来还,至于你们上一代人留下的残卷中的陈年旧怨,休想用两个孩子的安稳来抵债。”
站在隔离线边缘的沈祁走上前来。
他额上的冷汗已经风干了,脸色苍白如纸,但是步伐却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卷起左臂的衣袖,将布满黑色因果纹路的小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由于石室坍塌,黑色纹路剧烈跳动,造成皮肉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云归长老。”
沈祁望着天机盘,声音已经沙哑到极点,但是出乎意料地很平静。
“六年前是我瞎了眼,在协议上签字放弃了孩子。这是沈家的罪,也是我自己欠下的债。”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臂的脉搏上,将全部的因果强行压制在自己的血肉之躯里。
“沈家欠下的所有阴煞因果,全冲我来。这道血脉引线到我这里就彻底断了,我沈祁在一天,没有人能够将脏水泼到云知珩,云知月身上的一点。”
他没有去看云浅,也没有借此向后方寻求一丝同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替后面的两个孩子在现实当中筑起了一堵血肉之躯的高墙。
随着沈祁主动承担了所有源自父系的因果反噬,天机盘剧烈喷涌的阴煞之气像是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开始迅速向内回缩。
与此同时,小安被铅封箱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之后,就变成了一团淡淡的黑色水汽轻轻的碰在箱子上面。
石室门口崩塌的废墟里还残留着一些想要将他拉回黑暗中的阵法死气。
死气在空中聚合成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要把他再次拽回到山洞里去。
车门边上,云知月光着小脚丫站在防潮垫上。
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长耳朵兔子。
她没有伸手去拉那个装有小安的箱子,也没有违背母亲立下的安全规矩。
她站在安全线之后,仰起白嫩的小脸,用软糯清脆的声音对水汽说了一句话。
“小安!”
小姑娘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声音很甜,把整座山头的寒气都驱散了。
“太阳快要出来啦,路在外面呢,你快过来呀。”
原本在空中徘徊,犹豫不决的淡黑色水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一震。
残留阵法伸出的死气绳索,在这一声纯净的呼唤中无声断裂。
淡淡的雾气顺着早晨微凉的山风,沿着警戒线外面一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干净山道一寸一寸地飘出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间黑暗的石室,那里已经困了他很多个日夜。
他第一次完全脱离了邪阵的控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云知月脚下的草地之上,变成了一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透明水珠。
云知珩站在车门外面,从胸口口袋中取出记录本,在小安的名字页上画了一个绿色的圆圈。
“三十七个节点全部失效并清零。”
云知珩把本子合上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警笛声越来越响,几辆印有特警标志的公务车很快开到了现场,把没有阵法保护的九先生押上了车。
石室地下七枚生锈铁钉被阳光一照就变成了黑色铁渣。
天机盘中,云归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释然与疲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后生可畏,七十年的执念,终究是我这个长辈的无能。”
金色的光芒消失不见。
天机盘上面的青石山门慢慢关闭,第三道封印发出咔哒一声响之后就紧紧地闭合在一起了。
黄铜罗盘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轻飘飘地落到了云浅伸出的手心里。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瞬间。
天机盘最下面的金属边缘处,黄铜底座本来很平滑像镜子一样,但是现在却发出一种古朴的微光。
光晕中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它是一把看不见的刻刀,在坚硬的黄铜上面一笔一划地刻画出四个苍劲有力的古篆字。
那不是任何人的诅咒。
那行字刻在盘子底部,发出温暖的青光。
【债尽,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