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愈来愈高亢,只听得筑路号子唱道:
“嘿哟哟着,
嘿着,
嘿着……
蜀道难,
黔道难。
南夷道,
难上了天!
筑路难,
日子难,
老百姓,生死筑路,
何年是边……”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一声声号子不就是兵卒民众的哀号声吗?相如耸然动容,心如刀绞。
相如策马当先赶上,质问手持皮鞭督工的一副将:“如此大雪,为何不等雪停了再动工?”
“汝为何人?”副将见这一队来人不少,不敢托大,有些迟疑地问道。
盛览在马上答道:“此为钦差大人司马相如!”
副将忙跪下道:“禀告司马大人,唐将军有令,这修路如同打仗,实行‘军兴法’,不得停歇。”
“怎么个军法?”
“若偷懒者,鞭;迟缓者,笞;逃跑者,杀。”
不远处,一体弱兵卒扛着重达百余斤的石条艰难地爬行,突然,这兵卒将石条向侧边一靠,依着石条躺着爬不起来。
督工立马跑了过去,一边鞭打一边吼道:“快起来,我叫你偷懒,我叫你动作慢!”
“住手!”相如跃马过去飞身夺下鞭子,怒道,“这是大汉的子民,不是夷匪!不是敌人!”
督工正要发作,却见副将苦着脸在旁边垂手而立,胆怯地看了看相如一行,忙躲在了副将身后。
“司马大人有令,如此大雪,让他们避一避!”盛览威严地道。
副将忙应道:“是!”
通往夜郎的路真可谓千难万险,山路之后是栈道,栈道之后又是山路。
相如一行在雪地中走走停停,甚是艰难,当行进在嵌于崖上的栈道上时,相如的心震撼了。
一侧悬崖如刀削般陡立,一侧却是深渊下还在奔泻着湍急的河水。
有苍鹰在脚下飞过,甚至那褚色羽翼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仿佛凝固,马蹄踏在木板上,仿佛踏在心上一般小心翼翼。
相如想,这唐蒙还真不简单,如果这是一篇大赋,也绝不亚于《子虚赋》。
但为了安定,为了道路继续修筑,功劳再大,也不能操之过急,所以,皇上也只能把一切罪责推在唐蒙身上了。
前方,身系绳索的民工有的扶钎,有的挥锤,开凿了洞眼之后再锲进碗口粗的铁棍。
一个挥锤的大汉吼道:“耶哦嗬哦嗬嗬哟哦哟嗬哦嗬哟――”
吼声仿佛从地底冒出,渐渐升高,直冲云霄,苍劲,悠扬。
弯腰,屈膝,握住锤把,随着号子的节奏,吐气蓄力,挺起腰身,硕大的锤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锤把弯成了一张弓。
号子尾音拉长的那一瞬间,时间停住了!空气凝结了!精赤的上身,紧绷的肌肉,热血如沸腾的岩浆,仿佛要突破暴起的青筋喷涌而出,那高高地举着锤的大汉在突兀的悬崖上形成一道力的剪影。
那仿佛如盘古开天辟地时蓄积了千百万年力量的一锤,就要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