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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箭明枪(1 / 2)

雷声渐近,并且伴有歌声传来。震天的雷声竟不能掩盖嘹亮的歌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嘹亮激越,响彻云霄。

这首《满江红》词作,真可谓一纸忧愤、满腔豪情,千年之下读来,仍能感觉出词作者何等的豪气干云。单就其艺术成就来说,在诗词佳作浩如烟海的两宋时期,难以担当压卷之作,但若说到对后世的影响,却是任何诗词佳作也难望其项背的。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有志之士受其激励,秉烛苦读、闻鸡起舞,因而得以建功立业,不虚一生;更不知有多少热血男儿被其感召,奔赴国难、血洒疆场,赢得生前身后名。对于宋人词作,你可以不知秦观的《鹊桥仙》,可以不知柳永的《雨霖铃》甚至可以不知苏轼的《念奴娇》,但你却不应不知岳飞的这首《满江红》。

少年读书不多,少知诗词,但却对这首《满江红》极为熟悉,并且异常喜爱,不单单是因为词句之中所流露出的冲天豪气甚合他的性格,更因为词的作者是他甚为崇敬的大英雄。但造化弄人,今天他竟然要与心目中的英雄一决生死。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与岳飞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仇恨?

车粼粼,马萧萧,旌旗蔽日,刀枪林立。一大队大宋兵马绵延数十里向北方挺进。他们,就是让中原百姓翘首期盼,令金兵闻风丧胆的岳家军。

时值南宋绍兴五年(公元一一三五年),岳飞率其部岳家军在湖南用兵,大破“洞庭湖寇”,朝野震动。皇帝赵构见困扰多年的心腹大患已除,甚是高兴,遂擢升岳飞为检校少保,荆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不久又改武胜定国节度使、宣抚副使,令其移军京西,置司襄阳。岳飞带兵多年,破金兵无数,战功赫赫,但累积多年之升赏,却均不及此次,可见皇帝对“湖寇”的忧惧、憎恶要远胜金人甚多。

对于朝廷恩宠,向视功名如浮云尘土的岳飞并不如何欣喜,倒是皇帝手札中的“腹心之患既除,进取之图可议”一句,令他格外关注。自“靖康之难”以来,岳飞等一班忠义之士,无时无刻不心悬光复中原大业。但皇帝却一味逃避,偏安一隅,着实令人寝食难安。而今皇帝终于有了北伐意向,怎不令他欣喜若狂?一等洞庭周边大事安排妥帖,遂不顾眼疾之痛的困扰,乘坐着一辆四周围着黑色幔帐的马车,挥师北上。

朝廷欲对中原用兵的消息在民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奔走相告,群情振奋。岳家军所过之处,沿路百姓更是早早侯在路边,箪食壶浆,以示慰劳。但岳家军军纪严明,对于百姓的酒食均是婉言相却,最多饮一瓢清水而已。

岳家军中的将士多是中原子弟,很多人的父母妻儿仍在金人的铁蹄之下饱受蹂躏、折磨,一想到此无不热血沸腾,难以抑制。有人低声唱起了元帅那首名传天下《满江红》,此时此刻,这歌声有着极强的感染力,许多人都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歌声也由低沉婉转变得高亢嘹亮起来。不消片刻,整个大军都在高声唱着这首词,十万人的大合唱,其声势可想而知。

副将王贵怕这震天的歌声打搅了病卧马车中的元帅,曾传令停止歌唱,但岳飞却传出话来:“众将士但歌无妨!待光复中原、迎回二圣之后,本帅也要与诸君痛饮欢歌!”众人闻听,大声欢呼,越发唱得起劲起来。歌声在田野山川回荡,直冲九天云外。

少年伏在坑中,看着威武雄壮的岳家军凛凛而过,听着令人振奋的歌声,一时百感交集,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痛楚在胸中涌动。他闭上眼睛,咬着牙在心中对自己喊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但他失败了,因为那歌声不只是响在耳畔,更是在他的心中唱响。

歌声终于停了下来,但少年的心却更加猛烈的狂跳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中军队伍中有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行进着。马车之侧,大纛旗迎风舞动。帅旗上,一个硕大的“岳”字像一柄利剑直刺入他的眼里。

少年的牙齿紧咬,几欲出血。数日的焦急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如果再等下去,他都不知自己会不会就此疯掉。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怎能错失良机?一伸手,紧紧地抓住身旁一条粗如儿臂的绳索,待到马车行驶到山丘之下,猛地挺身站起,将绳索抡了起来。绳索另一端,一块面盆大小的石头以少年为圆心飞快的转了起来。坑边的长草挡住了下面人的视线,一时竟没人发现这一切,也没人会料到竟有人在此埋伏行刺。绳子越抡越快,等到快到无法再快之际,脱手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