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路不久,总能不间断的碰到悬刀佩剑的武林中人,三五成群,或乘马,或步行,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似乎去参加重大集会一般。林错虽不愿再多事,但想着若和这些人厮混熟了,或许能有机会打听出闫掌柜等人的身份和行踪,于是也随着人流而去,慢慢寻找搭讪的机会。可他还没等和这些人搭上话,却无意中听到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消息:原来官府已经撒下海捕文书,要捉拿几个救走反贼的歹人,听其描述,被通缉之人正是闫掌柜等人和自己。林错吓得够呛,连忙躲到路边,往脸上抹了些泥土,这才回到大路,却不敢和别人走的太近,生怕被人认了出来。好在官府刚刚贴出告示就下起了大雨,把文字图形淋了个一塌糊涂,让人模糊难辨。又因为大家只根据公文中说逃犯共有男女六人,也就对林错这么一个近似乞儿的小子未加留意,因而一路行来,倒也没生出什么枝节。
正行走间,忽有饭菜香气飘来,这让始终没有正经吃东西的林错更觉得饥饿难耐。顺着香味望去,原来有一家小酒馆开在路边。
林错在身上摸了个遍,当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文不名的境地时,就打算越门而过。只是那饭菜香气实在诱人至极,勾得他的食欲实在难以遏制,竟不由自主的迈步走进酒馆。他想起骆先生说的淳于果的故事,便安慰自己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今天且吃一顿白食,想来也不是什么有亏大德之举。”
打扮得极是艳丽俗气的老板娘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和一些熟客开着露骨的玩笑,让人觉得她开的不像是酒馆,倒像是勾栏院一般。看到衣衫褴褛的林错进来,虽也招呼着让座,态度却是冰冷了许多。
林错也不以为意,寻了张空桌坐下,抬头去看水牌,寻思着吃些什么。他虽已拿定主意吃白食,却终究心理惶愧,不敢要得太多,于是便点了一份炒米饭。
老板娘看她只点了一分炒饭,懒洋洋地冲后厨招呼了一声,继续和一个大胡子食客嬉闹。
大胡子食客一身劲装,桌上放着一柄鬼头刀,显然也是武林中人。他听有人要炒米饭,于是对老板娘道:“胡三妹子,给哥哥也来碗炒饭,待会一并算钱。”
老板娘胡三妹笑道:“一碗炒饭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我奉送的。”随即冲后厨高声吆喝道:“一碗炒米饭!”这一声,比起刚才林错要面时声音高了数倍。她又对大胡子道:“冯三哥,你这也是去薛家吧?”
林错听到胡三妹提到薛家,不由也凝神倾听起来。
大胡子一边吃着酒肉,一边道:“可不是怎地。薛叶两家争雄,三年一届,学武的人谁不想开开眼界、看看热闹?”
胡三姐道:“这里已经离薛家不远,你们这些江湖好汉到那里自有好酒肉吃,怎地还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吃喝,没地多费钱钞。”
大胡子嘻嘻一笑,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去摸胡三妹的小手,嘴里道:“可惜薛家没有妹子你做的豆腐,要不然哥哥第一个就跑了去。”
胡三妹半推半就,嘴里笑骂道:“呸,老娘做的豆腐是好吃,可还有更好吃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大胡子醉眼斜,打着酒嗝问道:“什么啊?”
胡三妹道:“人肉,吃过吗?”
大胡子笑道:“我就想尝尝你的肉是啥味道。”
胡三妹道:“你再不安分,今晚就有人肉了吃了。”
大胡子问道:“谁的肉?你的?”
胡三姐道:“是你的。小心老娘在酒里下上蒙汗药,麻翻了你,洗剥干净,蒸一大锅人肉包子招呼客人。”
大胡子哈哈大笑,说道:“那我可要小心了。这么着吧,这酒你先喝一口,我再喝。”说着真要给胡三妹灌酒。
正在这时,听得蹄声阵阵,倏忽间来到店门口停住,不消片刻,一个人走进店来。
众食客本来都是边用饭边看大胡子和胡三妹调笑,一见有人进来,都不由自主望了过去,这一望之下,却再也移不开目光。大胡子更是两眼发直,筷子上夹着一片牛肉却忘记放到口中,“啪嗒”一声落入酒碗内,溅了一脸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