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叶千山缓缓走到叶千江面前,沉声说道:“三郎,你昏迷多年,经历的苦楚自是外人不能体会,但这许多年来,我内心的煎熬也是外人无法想象。许多年来,我经常会在午夜的噩梦中醒来,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良心的谴责。正如前天晚上那个少年所说,我就算瞒过了所有的世人,却瞒不了自己的良心。我先后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夭折,只有叶杭活了下来,却因病变得痴呆,这定是神明对我的惩罚。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出来,自知罪孽深重,没有丝毫理由祈求你的原谅,或杀或剐,或是将我的罪孽公诸于众,我都没有丝毫怨言,你决定吧!”说着闭上了眼睛,等着最后的宣判。
叶千江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众人不解,都惊愕的看着他,以为他有些神智错乱了。他越笑声音越大,到最后笑的竟又咳嗽不止。众人看得明白,他虽然在笑,但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笑声在别人听来也还罢了,在叶千山耳中听来,却犹如万把钢刀在他的心脏猛刺,将一颗心剁成了碎末。
叶千江笑声依旧,泪流依旧,身子颤抖依旧,声音也颤抖的有些模糊不清,只听他道:“杀?剐?当众揭露你?不错,我是该这么对你,换成任何人,都应该这么去做!但这么做了又能怎样?我还能回到过去吗?失去的一切能够重回到身边吗?”
柴竞泽有心化解这一段恩怨,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让措辞,正在苦思之际,却又听叶千山说道:“三郎,我知道你天性善良,就算对我这样的人,也会顾及亲情,不忍心下手。只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就算你肯放过我,我也在无脸面活在世上,就让我自己了结吧!”说着,忽然手腕一翻,寒光闪出,一柄匕首直向自己的心窝插去。
薛舞阳听他那样说,就知道他已有意自寻死路。此时顾不得细想其他,飞身而起,就要进行阻止。只是二人距离过丈,叶千山又是背对着他,跃至中途就已知道来不及了。
当叶千山将锋利的匕首插入肌肤的一刻,他竟又找到了十几年不曾有的轻松之感。
突然,匕首插至中途却被一股力道阻住,再也无法插入。叶千山惊愕之下,睁眼一看,却见一只枯瘦的的大手紧紧的抓住了匕首的锋刃。那只手,竟是叶千江的手。这个卧床多年之人,几乎已经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但在关键时刻,阻住了既是兄弟,又是仇人的奋力一刺。
血一滴滴落下,有叶千江的血,也有叶千山的血,二人的血在这一刻交汇到一处,便再也无法分开。
薛舞阳等人见状,都是惊讶非常,因为世上就算任何人都有理由救下叶千山,唯独叶千江没有这个理由,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这些疑问,他们竟忘记了该如何去做,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叶千山面如死灰,颤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