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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空万仞第37章 春心初绽 一水连心(2 / 3)

“嗯嗯,希望吧。”她带着敷衍的语调,如愿激起了雷厉风的更强警觉。

“等送走了你师兄和师姐,我和梨雪就拜堂!”雷厉风如雄虎一般紧盯着自己的地盘。

“哦?梨雪她同意了?”她眨着眼一语道破天机。

啧啧,前几日大姐还说呢,她很享受海盗好逑的滋味,成亲怕只是这个土匪头子一头热吧。

“骸”雷厉风不屑地瞥了一眼丰云卿的小身板、小体格,“办法么多得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本事?什么本事?”丰云卿扇着春风,鬓角青丝飞舞。

“梧雨兄那就是本事!”雷厉风以拳捶掌,面露羡色,“再七个月,他就升格为爹了。不行,我雷厉风绝不能落后!”说着睨视了身侧的红脸小关公,“你娘个什么?是爷们儿就不说二话,有哪个男人不想春风一度的。你一个毛头小子想和我抢女人?再等十年吧!”

语落洒笑离去,只留新任左相愣在原地。

春风一度么?她垂眸想着,将纳画扇一折一折完全打开。

扇面上弦月弯弯,满地落红夜色阑,细白的指间抚上那行题字:夜月应有时。

她的画,他的字,谁的情思?

噗噗,心湖泛着小小的气泡,一个一个轻轻上浮,最后迎着春阳清脆绽开,弥漫着醉人的味道。

她抬起头,只见心爱的那人含笑走来。她抚着胸口,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无边春色蔓延在眼角。

“卿卿。”夜景阑无声掀唇,传音至她的耳际。

丰云卿脸上一阵热,像被人看破了心思:“修远……”

春光下两人并肩走着,交织的身影映在烟染帷幔上,勾勒出最唯美的春色。

一眼、两眼,丰云卿偷觑着夜景阑飘动的宽袖。不知道今天有几个姑娘像修远示好,这样看着袖袋好像不是很鼓。她刚要投出确定性的第三眼,不想却被那双凤眸牢牢锁住。

“卿卿想看么?”夜景阑扬起袖袍,天生冷意的俊颜染上一抹暖色。

“嗯,嗯。”丰云卿清了清嗓子,“没有,哪有?”嘴上狡辩着,眼珠却止不住偷瞟。

夜景阑别具深意地看着她,默默解开袖袋。

啊,真有一方丝帕!丰云卿鼓着两腮,怒气难掩地看去。这男人怎麽能笑得如此心安理得,怎麽能!

她扯过丝帕,指间未摸到半点绣痕。含不会女红还学着送礼。鼻翼扇着冷气,她垂眸再瞧。对着素色的帕子渐起熟悉感,这是……

这是她的啊。

黑底金边的锦衣覆上绛红的官袍,袖下修长的指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细白小掌,连同那方丝帕紧紧攥牢。

东风骋巧卷锦衣,吹来落花又几许。远观之,两人只是并肩走着,衣下的交缠却无人知晓。

“大人!”幔后传来轻呼,一个女子沿着绵延的烟色丝幔如影随形。

丰云卿抬起赧然的秀颜,眉梢微蹙,自己的又一爱慕湛

“左相大人!”这一声不似少女的娇音,更显成熟风味。

哪家夫人如此热情?丰云卿偏头想着,漏看了夜景阑微沉的眸色。

“丰大人!”幔间伸出一只柔荑,紧紧地攫住丰云卿的衣角,“请大人留步。(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这声音似曾听闻,好像是……

“妾身沅婉,有一事相求。”细滑的纤指微颤,带着浓浓的乞求。

“沅婉夫人?”丰云卿抬眸望向身侧,夜景阑冷凝地瞧着那只手,定定未动。

“修远……”丰云卿比着唇语,少见的娇嗔了某人,袍下交缠的十指渐渐松开,夜景阑举步向前,临去前垂眸再剜一眼,难掩怨色。

“请夫人松手。”丰云卿扯了扯衣袖,那只柔荑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放开,“如今四下无人,还请夫人直说吧。”她本来就欠沅婉一个心愿,早还早结心事。

“听说大人有一个……”幔后的声音极轻,像在隐忍着什么,语带痛色,“有一个宠脔名叫艳秋,可对?”

“不。”丰云卿握紧画扇,正色道,“在下并无宠脔。”

“那艳秋……”

“他是在下的书童。”

书童?这样换汤不换药的把戏她见多了,沅婉心头酸涩,再开口:“沅婉厚颜,想请左相大人割爱。”

“夫人,恕在下……”

“大人!”沅婉出声打断了帷幔后隐现拒意的语调,“若大人肯割爱,九殿下一事沅婉必将全力相助。”一颗心惴惴难安,即便王上知道又怎样,她是一个母亲啊,她多再抱一抱自己的儿子。晶莹的泪朦胧了眼前的一切,耳边响着风的絮语,她静静地期盼着。不,是笃定,权利的,有谁可以抵挡?

“对不住。”

轻轻的三个字打碎了沅婉的全部幻想,怎么可能?难道她允诺的还不够么?

“夫人。”幔后那人再道,“如今艳秋已出娼籍,他人身自由。如此,又何谈割爱?”

已出娼籍?月余前她查过,当时艳秋之名还高悬官娼首册。怎么就脱籍了?沅婉抬起头,第一次细细打量着印画在幔上的身影。是丰少初做的么?为何?

“大人……”她张口欲问,惊觉自己声音的虚弱。

“本官视艳秋为亲弟,夫人要再执着,辱没的可就是本官了。”丰少初忽然改了自称,语调严厉的可以。

亲弟?怎么可能?沅婉怔怔,胸口涌起的不知是悲伤,抑或是喜悦。

幔下的绛红官袍如云流动,眼见那人举步离去,沅婉不顾一切地掀开帷幔,一把攥住飘逸的宽袖。

“夫人?”丰云卿惊瞪来人。

“大人……”风韵美人瞳仁横波,蓄满了泪,“他本姓张,生于天重九年腊月十七未时初刻。”

声声如泣,直击丰云卿的心房。

“左相大人!快开席了!”远远高唤惊得沅婉退回幔后。

云卿敛回心神,向出声处慢移。忽见幔下那身荷色春衫曳地,沅婉跪伏仰望,琉璃目中满是哀戚:“请大人好好照顾他。”

这样的神情,她也曾看过,是在多年前娘亲的脸上……

云卿的喉头有些堵,她长长一揖,宽袍拂动脚下野菊:“夫人请放心。”

说罢转身向前,只听身后女音咽咽。

“多谢……”

春风笑依旧,垂泪草木心……

曲水破萍戏花叶,流觞对酒赏佳人。清溪之畔雅士齐坐,一泓碧水缓缓而下。溯流而上,只见飘摇帷幔横在水中央,阻隔了男子们寻芳的目色。溪爆盛极的杏花爬幔而出,正是落英缤纷艳至极,时断时续的娇笑乘着落花,浮水而下。

忽见一抹绛红渐近,状元公带头起身,领着三甲进士共三十余人向来人深深行礼:“恩师大人。”

丰云卿看着众位躬身行礼、却又年长自己数岁的士子,不由微窘:“都落座吧。”

“是。”

她拂袖坐下,正对身侧凌翼然笑意满满的眸光。心知这人瞧出了她的窘迫,丰云卿移开双目看向不远处:“今日琼林,吾等与三甲进士贺春,曲水流觞将成佳话。”

说完她举手示意,只见新任探花郎乘马疾驰,如清风一阵漫卷轻纱。不待幔后娇呼停歇,就见探花郎采下一朵杏花送到丰云卿的掌上。

琼林探花折春杏,极具雅意。

“各位进士士子。”丰云卿手持杏花,屈膝而坐,“今日冠绝诗会者得杏,亦得幸,可将此花送与心仪佳人,我等绝无二话。”语落,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将烂漫花枝放在锦盒中,随即击掌:“开席!”

清亮一声乘风而去,飞过幔角。

“侯妃娘娘,开席了。”

杏花深处端坐丽人,荣侯侯妃容若水接过玉箸,浅尝菜色。

“本宫桌上怎么没那盘雀舌?”溪水那畔,烈侯侯妃、天骄公主阎绮指着容若水的食案,怒道。

正说着,布菜的女官端着那盘雀舌跪近身前:“侯妃娘娘……”

“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阎绮一掌剐的女官翻身在地,油炸雀舌落入水中,瞬间浮起一层油迹。片刻后,阎绮再转眼珠,狠狠瞪向对岸,虚张声势地吼道,“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就容不得别人爬上本宫的头顶。”

容若水止住张口欲言的女侍,轻轻柔柔地笑着:“朝官、士子正在下游对诗,三嫂不会不知道吧。”

闻言,阎绮瞬间噤声,只剩一双厉眼诉说不甘。

“含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荣侯府的女侍一边布菜一边喃喃。

“好了,阿绣。”容若水的声音偏甜,带着腻人的轻软,“别忘了大事。”

“是。”名唤阿绣的侍女接过宫人奉上的数只玉盏,半满香醪,“娘娘。”

一双杏瞳映在杯中,容若水勾唇浅笑。

哪一杯能有幸入了那位大人的口呢?就算被别人误尝也不怕啊,毕竟只有酒菜相合才见药效。

容若水笑着拢起春袖,纤纤笋指轻拈,将玉杯逐一置于溪上。

一盏、两盏、三盏……在水中打着转,一圈一圈,随着众女的浮杯一同向下游飘去。穿过幔底的刹那,只见春风摇落杏雨,薄红一瓣落青玉,潋滟含鞋尽是如此风流。

“何其有杏?”容若水甜腻一声,偏身与群芳同饮。

杏花吐香犹浅,清澈溪水飘下碧玉盏盏。身前溪水若有玉杯徘徊,必擎之、饮之、诗以谢之。

眼见众人皆得玉盏,对岸的夜景阑、韩月杀接连饮着,连同她身侧的凌翼然、聿宁也喝下不止一杯,而她却未得其一。

“苍天怜我,若恩师大人曲水得盏,那诗魁定为恩师所夺,我等还如何得杏?”探花郎的谐谑之辞引得众人失笑。

正此时,一盏通透玉杯被清流卷着,恰好停在丰云卿的座前。

“呀,这回可是苍天无眼了。”

在门生们的催促里,丰云卿从水中掘起玉盏,清凉的溪水自她的指间滑下。碧玉杯中馨香透,杏瓣羞掩清光溜。她浅尝一口,味若醍醐,醇香不俗。樱唇弯弯,她举杯敬向对岸,与同时得酒的韩月杀对盏。

两人之间的默契看得荣侯凌彻然不禁虚眸,一定要得手啊,若水,他暗自祷告着。眼见着丰云卿仰首琼光入喉,耳闻着她清亮吟道:

“盏落亭台君知否,昨夜微雨洗春愁。曾向江心波深处,便将弯月化战钩。

拍遍阑干笑天翁,功成万里觅封侯?惟愿马踏四海平,眠花枕月共春秋。“

凌彻然听着众人的不住叫好,一口一口灌着闷酒。这样的人啊,如今只能毁去。温润的眼半眯,阴毒地看着丰云卿屈膝坐下,而后如他所愿地尝了一口加了“料”的佳肴。很好,很好,酒菜皆入,如今坐等就好。他刚刚舒出一口气,却见两双眸子警惕打量来。

九弟啊九弟,你就等着这场好戏吧。

他举杯遥对,敬完凌翼然,再敬夜景阑。

定侯,今日丑事之后,你就该明白能共事的应为何人。

他笑比暖玉,温润得可以。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光风霁月的年轻左相眉宇微异,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宫侍。耳语一阵,丰云卿欠身而起,随着那名宫侍向苑外走去。

就从这里开始吧,走向满是血腥的菜市口。凌彻然浅含美酒,笑看溪上,那烂漫春花无尽处……

……

腹间的越发明朗,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在丰云卿的身上流窜。她扶着宫墙,只觉被春光迷醉了双眼,有些锁不准焦距:“这位公公,怎么还没到?”方便一下要走那么远?

宫侍抱着拂尘,深深伏首:“回大人的话,今日男女同宴,近些的井匽(茅厕)都让给了女客,所以要走远些。”

“哦……”她脑袋有些晕,疑似酒气上头。

转过红墙还是红墙,偌大的宫殿好似迷宫。她仰望苍穹,总觉得自己像是逃不出的死囚。她一步步地前行,到最后好像只剩下本能,如被蒙了眼的驴子只那样走着。

墙角下忽地一阵阴风,让她惊觉意识在流失。

不对,她虽谈不上千杯不醉,可好歹还是有些酒量的。怎么今日只一杯,就让她有了迷离醉意?难道是酒中有诈?

不对,也不对,她轻轻甩着头,试图驱逐脑中的酒虫。曲水流觞,在杯中做手脚易,可如何左右清溪的流向?思绪像是打了结,汩汩地堵在一处难以顺流。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想,她旋即停步。

“大人?”宫侍心下一颤,回首望来,“还有几步就到了,您这是?”

丰云卿微晃着,举目四顾,红墙里雕梁画栋,分明不是普通宫殿。她眸色一沉,厉喝道:“大胆宫人!你意欲何为,想将本官带往何处?”她抽出腰间的软剑,鸦色长发肃然飘动。

“没…没……”宫侍向后退着,没走几步便撒腿狂奔。

她冷哼一声,刚要点足轻上,就听身后宫门轻轻打开。回首,对眸,开门的宫女瞠目结舌:“你、你、你!”久居深院的宫女因少见男子,一时舌不能卷,她转身刚要大叫,就发觉一个细白的手掌捂上嘴角。

“思雁,是我。”身后的男人发出女声,音调还颇有几分熟悉,“是我啊,韩月下。”

思雁僵直的身子忽地放松,她拨开掩在唇上过分纤美的五指,惊讶回身:“新任左相大人?”这身一品绛红官袍,这张春风笑颜,来人定是她家主子那个易钗而弁、入朝为相的侄女,绝对错不了。

念及此,思雁随即掩上宫门:“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是哪儿?”丰云卿脱力地倚在墙上,感到腹中的越发激烈。

“这是墨香殿啊!”

什么?她进了大内?外官不得入后宫,违者枭首祭宫门。她边走边想着,脑中的结被一点点解开。这样啊,她开始有些明白了,明白自己走入了怎样一个阴谋。

“卿卿!”只听一声惊呼,原来不觉间她已被思雁带入了墨香殿的后院。

“姑姑?”她看着眼前苍白如雪的病弱美人,快要成线的双眼兀地睁大,“病不是好了么?”

“咳…咳……”弄墨含泪,激动地将她拉到身前看了又看,“今日不是琼林宴么?你怎么来了?”

“我。”肌肤接触的瞬间,腹间的像述成了火球,丰云卿几乎难以控制身体的冲动,她脑中警铃乍响,竟中了这种药!

“怎麽了?”弄墨将她紧紧抱住,“说话啊,卿卿。”

“姑姑。”她伸手接住弄墨眼睫上的清泪,勉强地勾起唇角,“你快派人去通知允之,要朱雀扮成丰云卿醉倒在宫门外,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让思雁送你回去吧,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宴上。”弄墨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颈侧,惊觉她肌理的灼烫。

“他们既能诱我至此,也会料到我有回程。要是被人堵在出大内的路上,那真是百口莫辩了。”话到这,微迷的眼中绽出精光,她掀开脸上的假面,露出雅容韶颜。

“云破月出,这一次他们不到……”

……

同样的人,同样的计,可捉奸这出戏已然慌腔走板。

“她是丰少初?”凌准坐在墨香殿的八宝榻上,龙睛微厉地瞪向身侧。

“王…王……王上!”告密的宫侍两脚虚弱,瞬时伏地,他转着眼珠,偷瞟向同跪的佳人。亏他逃命时还尽责回望,进宫门的明明是左相,如今怎么变成韩?

“咳…咳……”弄墨以帕掩唇,撕心裂肺地咳着,上了妆的脸上满是哀色,“王上……咳…咳……都是我的错,不关卿卿的事。”

凌准暗叹一声,止住她欲落的柳身:“地上凉,爱妃你坐过来慢慢说。”

“是。”弄墨压抑着巨喘,丽眸染着水色,真真我见犹怜,“王上,臣妾这身子怕撑不过今夏了。”

凌准胡须微动,想要出言安慰却又难以发声。他这弄墨惨白的柔荑,一下一下,极其温柔。

“臣妾今生最大憾事,便是没为王上生下一儿半女。”她垂眸惨笑,不知是在做戏还是在诉衷肠,“人道姑侄亲,连着筋,卿卿小时随臣妾同吃同住。私下里,臣妾早就将她视为亲女。”她捣着胸口,忍住喉头的微痒,“臣妾想她了,锥心的想。于是就派人将她从蛟城接来,趁着今日曲水流觞男女同宴,偷偷将她引到内庭以解臣妾思女之苦。”

清泪覆颜,虽破坏了妆面,可那抹哀艳却深深刻进了王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