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万俟枭意外的是,本以为上次提点册封贵妃的事因着秦羡的不高兴要黄了,却没想到秦羡没两日就颁了旨晋杨妃为贵妃,册封仪式六日后进行。
万俟枭不忙,反正有尉迟贵妃打理着后宫,她乐得看热闹。想来尉迟贵妃心里不好受,自己受苦受累,却是为对手准备册封仪式。于是“善良”的万俟枭也没好意思再去找尉迟贵妃的麻烦。
待到杨贵妃的册封大典结束后,修养了十多日的万俟枭又用着闲余时间出宫打理她的创业大计了。她的战略,正如她的棋局,无常形,无常态,讲究心随意动,水到渠成。她的黑龙,不会计较一子得失,有如顺手所洒的良种,顺心而为,挥洒自如,只待那最后一场甘霖,便可瞬间破壳而出,发芽吐新。
万俟枭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步履匆匆。走了没多久,她停下脚步,转身往后望去。四下扫描了一周,没看到有人跟踪,便低头匆匆拐进旁边的布庄。
布庄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人挺多,出来的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青的白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美的,就是没有进去的那个紫衣少年。
在外面等了足有一刻钟,跟踪的几个便装侍卫终于按捺不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两个人离开,回去汇报了。剩下两个还在那眼巴巴的伸长脖子看着。
事实上万俟枭老早换了一身青衣女装离开了。不过她走的方向却不是船坞,而是去了西市。
上次被左迁鸿追杀的事让万俟枭意识到了一点,在这里可不比在现代,那时她身边四大保镖从不离身,带不带鞭子都无所谓,但如今情况迥异,出了事,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关键时刻没有自保能力就只能gameover,跟当初被她阴死的飞鹰女警一样,死了都没人给她报仇埋骨的。
万俟枭按着打听到的地址,左七右三,直走到底,终于在一处稍显冷清的小街深巷里找到了地头。万俟枭抬起头眯着眼看门上的牌匾,据说这是不知道哪一代的皇帝御笔钦赐的“金戈铁马”。只可惜年代久远,又挂在门头饱经风吹日晒,斑驳腐朽得不成样子,斜角里都长出一枚小小的菌菇出来了。
但是万俟枭可不会因为门户外观看起来破落就轻视人家。她礼貌的伸手在门上叩了两下,顿一下,再两下,再顿,三下。
很准的,第三下刚叩下去,破败的门就开了。里面开门的妇人飞快的扫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淡然道:“请随小妇人至前厅稍后。”
万俟枭跟着她到了前厅,说是前厅不如说就是个不超过十平米的小前堂罢了,堂前还陈设着香案几,八仙桌,供奉的香烟袅袅,一派平和正气。堂上挂着一幅的欧阳子横剑八卦图,纸质泛黄微卷,可见年代久远。底下伸手可触的空白地方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印鉴,想是这冶铁世家历代家主的印鉴。粗略一数,这冶铁世家起码延续了百二十代。能在这么久的风雨历程中延续不灭,这与他们的低调是分不开的。
万俟枭在侧边太师椅上品着香茗没坐太久,一个大大咧咧的虬髯大汉就出来了。他身高八超浓眉大眼,国字脸,绛紫面色,此刻脸上脖子上都是汗,似乎刚从冶炼室里出来,刚刚换上去的干爽衣服前心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虬髯大汉接过妇人递上的毛巾擦着脸,声若洪钟,直爽道:“客人能找来,想来规矩也是懂的。”
万俟枭微微一笑,丢出一个袋子,力道控制得刚好让袋子上口的几粒金豆子滚到桌面上。
欧阳世家冶铁,无论冶炼何物,大小,能否成功,非一袋金子不谈。
虬髯大汉点头:“看客人是个懂事的。请坐。您要锻造何物,有何要求请说。不过我欧阳家事先申明,不是任何东西都打造得出来的。客人我想您也明白的。”他在万俟枭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与万俟枭只隔着一方放置茶水的案几。
万俟枭从怀中掏出一沓图纸,推到虬髯大汉面前,但笑不语。
案几上袅袅的茶香雾气蒸腾。
虬髯大汉看了她一眼,暗道倒是个谨慎稳重的女子。他信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随即眼睛大睁,激动拿起案上那一沓一张一张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图纸一收,他面色严肃郑重道:“客人此图是从哪里得来的?”
万俟枭笑而不答,慢慢端过案几上的茶水喝茶。
虬髯大汉这才意识到自己多问了。他们的交易,仅止于锻造而已,至于这设计图是何人所画,已经不是他能问的范畴了。
虬髯大汉叹了口气。这样的兵器,歹毒狠辣,但设计的心思却巧妙精细,可以看出制图之人的七窍玲珑心思。一个有如此仙子慧心的人,却何以会设计这样一件凶残毒辣的兵器呢?所以他才脱口而出刚才那一问,只是觉着可惜了,这样一个天下奇才,却偏离了正道。集仙子与恶鬼于一身,于天下苍生福邪?祸邪?
万俟枭不紧不慢的品茶,一杯清茶慢慢见了底。
在妇人给万俟枭续了一杯茶水后,虬髯大汉将设计图又细细看一遍,正色道:“可以锻造。客人请十日后来取。”
万俟枭点头,又放下一锭金子在桌上,起身离开。
妇人上前送她出了门。
目送万俟枭离开,妇人关上院门,转身担忧道:“相公?”
虬髯大汉拿着设计图站负手在屋子门外,遥望天际鸿鹄掠过,仰天喟叹:“如此精妙毒辣之鞭,生平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