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第二天睁开眼睛,童念混沌的大脑呆滞几秒种,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她蹭的坐起来,忙的转过头看向身边,却见凌靳扬歪着脑袋,剑眉紧蹙的睡着了。
童念微微吃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姿,眼见自己的一条腿还压在他的身上,急忙收回来。这张床有点小,远远没有家里的大,不够她折腾的。
瞥着他可怜巴巴的睡相,童念忍住笑意,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忙着去做早餐。
护工很早过来,凌靳扬还没睡醒,童念自作主张,把护工辞掉。
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童念听到卧室里有动静,立刻跑进去,见他已经自己穿好衣服,正准备下床。
“我来我来。”童念带着围裙,跑到床边,将轮椅推过来。
凌靳扬扫了眼外面,神情不悦道:“lee呢?”
“嗯?”童念一怔,明白后笑道:“你说那个护工啊,我把他辞掉了。”
伸手将他从床上扶起来,童念艰难的把他放到轮椅里,气喘吁吁道:“以后……我来照顾你。”
凌靳扬没有说话,低头滑动轮椅,径自去到浴室,自己洗漱。
见到他阴沉着脸,童念也不介意,哼着小曲转去厨房,继续做早餐。
用过早餐后,外面的天气很好。童念站在宽敞的空地上,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问身边的男人:“我们出去散步吧?”
希腊风景优美,又是地中海气候,特别适合旅游。上次度蜜月来过几天,可她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凌靳扬面无表情,也不看她,双手放在腿上,神情沉寂。
面对他的蓦然,童念撅着嘴叹了口气,暗暗鼓励自己不要伤心难过。他越是冷淡,自己越要热情,这样才能以毒攻毒!
午后,金色的阳光顺着窗口照射进来,洒落一地。
凌靳扬坐在窗口,手里捧着本书,沉默的阅读。童念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好久,见他居然能够稳如泰山,完全不理会她的挑衅。
“要不要吃水果?”童念弯下腰,视线与他保持平行。如今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什么触动他。
凌靳扬眼皮都没抬,并不理会他,继续盯着手中的书。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童念反倒平静下来,她也不多说,转身去洗了水果出来,把一个小碟子放在他身边,而后自己坐到窗边的躺椅里,舒服的上网去了。
幸好他这栋小房子有网络,童念抬起腕表算了算时间,笑着连接好网络,开始和女儿视频。有两天没有见到她,简直要想死了!
视频连接好以后,童念故意把音量开到最大,满脸笑意:“兜兜,是妈妈啊!”
透过电脑屏幕,兜兜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手舞足蹈的在摄像头前,红嘟嘟小嘴巴咿呀出声,显然是看到妈妈很开心。
童念用力吸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她抬手摸了摸屏幕,声音发颤:“兜兜,想妈妈吗?”
兜兜拍着小巴掌,嘴巴嘟起来,对着电脑屏幕“吧唧”的亲过来,惹来一片笑声。
“呵呵……”童念也笑出声,眼角湿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从兜兜出生后,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女儿,这种思念真是挠心挠肝的难受!
“咿呀――”兜兜见到屏幕里面的妈妈,特别开心,小手小脚踹来踹去,嘴里嘀嘀咕咕不停的说着什么,她脑袋使劲往摄像头前凑过来,连她流出来的口水都能看到。
童念心底热热的,此时真想能够透着屏幕把兜兜抱出来,搂在怀里亲亲,想起她身上的奶香味道,她神情更加低沉,眼眶再度湿润起来。
“姐,兜兜可想你了。”那端,童心搂着兜兜和她对话,笑道:“姐夫怎么样?”
音量开的很大,她们这边说话,身后的男人都能听见。童念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正在盯着屏幕看,不禁偷偷笑起来。
切!
看吧,你有本事别看兜兜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童念伸手往身后指了指,对着童心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后,把兜兜抱起来,凑到摄像头前,道:“兜兜喊爸爸。”
兜兜听到小姨的口令,很配合的撅起小嘴巴,对着前方喊起来:“爸爸,爸爸……”
也许这几天特别训练过,兜兜喊的时候,这两个字发音比起之前,更加清楚。
凌靳扬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健硕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双手已经触上车轮,却终是忍住,最后又把手移开。
不着痕迹的看着他的动作,童念热络的心再度有些失望。她都把兜兜搬出来,可他还能忍住,真是让她很生气!
又和兜兜说了说话,童念沉着脸关掉电脑,把东西收拾好,径自走去厨房,忙着准备晚饭。
推着轮椅出来,凌靳扬停在厨房的对面,他看着远处渐渐垂落的夕阳,菲薄的唇动了动,忽然开口道:“童念,不要白费力气了!如果你现在不想签字,那我可以等,两年后我可以起诉离婚!”
童念摘菜的动作一顿,她并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也继续进行,语气含笑道:“我们今晚吃蚝油西兰花、糖醋排骨、玉米沙拉、蒜蓉菜心,好不好?”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凌靳扬抿着唇,把轮椅转过来,面朝着外面,眼底的神情几许沉浮。
望着他呆坐的黯然背影,童念眼底的光亮淡了淡,她埋下头,用心洗菜,虽然满腹心事,却并没有表露在脸上。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
童念的厨艺很有长进,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凌靳扬的面前,笑道:“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身边的男人,吃饭的动作优雅,如同从前的模样。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夹起来放进嘴里,然后色咪咪的凑过来,在她耳边道:“没有你好吃。”
可是现在的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他只是自己夹菜,然后低头吃饭,对于她的话,她夹来的菜,毫无回应。
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童念嘴角的笑容凝固住,她放下筷子,心底酸涩一片。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的,可是看到他如此冷淡的模样,她还是控制不住的伤心!
自从知道他是因为炸弹爆炸,残存的弹片压迫到腰椎神经,导致瘫痪后,童念受到的震惊也很大,可她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凌靳扬就一走了之,她费尽心力的找到他,他留给自己的又是这副嘴脸,真的气死人!
虽然心里气愤,不过见到他坐在轮椅里的模样,童念那满心的怒火,又无从发泄。说到底,可怜的人是他啊,承受痛苦磨难的人也是他。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永远都陪在他的身边,给他爱给他幸福,让他明白,她嘴里的爱,绝对不会停留在口头上的。
重新拿起筷子,童念神情自如的吃饭,紧绷的神情舒展开。她自己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后,满意道:“味道不错。”
凌靳扬举着筷子的手腕顿了顿,他虽然没有抬头,眼角却闪过一抹异色。
须臾,用过晚饭后,童念勤快的收拾干净,她整理好碗筷,洗干净手出来。
客厅里开着电视,凌靳扬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手播到一个台,剑眉紧紧的蹙着。虽然他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神情透着焦燥。
看了眼时钟,时间尚早,童念走到他的身边,笑吟吟的蹲下来,抬手覆上他的膝盖,柔声道:“我给你洗澡吧。”
“不用!”凌靳扬一口回绝,口气不容置疑。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童念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护工让我辞退了,天气这么热,不洗澡多难受啊?”
凌靳扬恶狠狠的瞪着她,薄唇勾起的弧度凛冽:“我明天再请一个。”
“不行!”这次换到童念拒绝,她脸色紧绷,怒声道:“我不容许别的女人,碰我男人。”
男人好看的剑眉紧蹙,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然后甩给她一句话,“我请的是男人。”
“……”
童念这才想起来,原先那个看护是男人,难怪当时她没有发觉什么不妥,敢情他还挺自觉,一开始就请的是男人!
抬手抵着唇轻咳了声,童念再度堆起笑脸,道:“可你今晚就要洗澡啊,天气这么热,你都好几天没有洗澡了,是不是也要考虑下身边的人?”
凌靳扬脸色一沉,下意识的低下头闻了闻,似乎嗅到某种味道,让他厌恶的皱起眉。他素来有洁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两天不洗澡?
见他表情变了变,童念暗暗松了口气,得意的推着轮椅往浴室走去。
她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又把浴缸里放满热水,这才将凌靳扬拉过来,开始给他脱衣服。
“我自己来。”
童念动作一顿,挑眉扫向他,沉声道:“你真矫情!”
听着她的低斥,凌靳扬幽暗的双眸闪了闪,倒是没有固执,把手垂下去,任由她给自己宽衣解带。
虽说他们早已是夫妻,可这样让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由外到里,还真是第一次。凌靳扬垂着头,神情有些尴尬。
童念本来心无旁骛,专心给他脱衣服的,可是脱到内裤时,她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平时活蹦乱跳的某物,此时蔫蔫的,缺少生机。
医生说过,因为弹片压迫在他腰椎密集的神经区附近,会影响他的性功能。
喉间溢满一股酸涩,童念眼角湿润起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种打击是绝望的吧,是不是就好象女人不能生孩子?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童念忙的回过神,她瞥了眼身边的男人,见他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凌靳扬不明白,他们的爱情,在她心里早已超越了男女间的欢爱。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能体会到那种欢愉,性是一种因为爱有繁衍出来的欢乐,可如果她的爱没有了,性又算什么呢?!
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褪下,童念两条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双手技巧的扶住他的腰,卯足全身的力气,一口气就把他扶起来。
这个技巧,是这两天她自己总结出来的,把手的力量落在他的腰间,能够省去不少力气,也能把他抱的更加牢靠。
人的潜力都是靠开发的,原本她扶不起超过她体重将近两倍的事物,可这两天不就有进步吗?虽然扶着他的时候,她全身还会发抖,但是总算能够撑住,这就是进步嘛!
这样想着,她心里还有些骄傲,小心翼翼的把凌靳扬扶进浴缸里,让他安稳的坐下。
“水温怎么样?”童念笑着问他,等到的依旧是冷漠。
她脸色如常,自己伸手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好,也就放心下来。
把花洒拿下来,童念蹲在浴缸边沿,动作轻柔的给他洗头。眼见他自己伸手过来,她先一步躲开,沉声道:“我来。”
对于她的执着,凌靳扬也是领教过的。他抿着唇无声的叹了口气,抽回手落下来。
头顶有温热的水漫过,她手指间的力度拿捏得当,凌靳扬冷峻的脸庞泛起一抹异色。他抑制不住回忆起曾经的画面。
有一次,他们两人打赌,结果童念输了,愿赌服输的代价就是给他洗澡。那时候,她也如这般,蹲在浴缸边沿,动作温柔的给他擦洗,洗着洗着,她的衣服全都湿了,而他一把将人拖进浴缸,继续着她刚才在自己身上的动作,火热缠绵……
那时他们是调情,夫妻间的情趣。可如今,他是丧失行动能力,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照顾。
这种心境,果真是天差地别的,让他心底狠狠的揪痛起来。
凌靳扬嘴角滑过惨淡的笑容,他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当初逃离开她的视线,就是害怕会有这样一天,他害怕自己会贪恋她温柔细致的照顾,从而把她的一辈子都毁在自己的手里!
属于她的美好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他,凌靳扬,凭什么去剥夺她享受幸福的权利?他不允许,她把幸福的定义加注在自己身上,因为那样,她的这一辈子就毁了!
童念动作专注,细致的给他洗头,生怕有泡沫浸到他的眼睛里,水流也冲的缓慢。她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清洗的动作上,并没有看到他眼底情绪的起伏。
洗好头发,童念拿起边上的浴球,给他搓澡。心知他喜欢干净,她搓洗的时候,特别留意每一处地方,确保没有遗漏,让他感觉舒适清爽。
这个澡,洗的并不算轻松。童念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给他清洗好后,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汗水浸湿,胸前也被水渍和汗水晕染开大片。
把花洒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童念拿过一条毛巾,把他的头发擦干,终于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我扶你起来。”
说话间,她放下手里的毛巾,双手穿过凌靳扬的腋下,咬牙将他扶起来。
因为此时在浴缸里,童念和他的位置是面对面的,她双手扶着他,眼睛只能盯着上面,从而忽略掉他脚下踩着的是水,那染满泡沫的水,比起刚才更加滑润。
凌靳扬刚刚直起的身体,因为身体一个不稳,倏然往外侧栽倒。他双腿不能动,所以身材直勾勾朝着外侧倾斜,重重地往地面垂直落下去。
童念一惊,本能的伸手护住他,想要拉住他。可她本身的力气有限,撑起他已经耗尽全力,哪还有的多余的力气去拉住栽倒的他。
“念念――”
就在身体倒下的那个瞬间,凌靳扬也发自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抱住身边的人,可他双腿使不出半点力气,僵硬的好像石头,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来,并且还连累她一起栽倒,两人几乎同时落地,“砰”发出好大一声响。
“啊!”
童念一声痛呼,摔倒的时候,左边胳膊先着地,胳膊肘重重磨蹭在地面上,皮都擦破了,立刻就渗出血来。
望着同样倒地的男人,童念来不及查看自己,忙的伸手将他扶起来,急声道:“摔到哪里了?你摔到哪里了,哪里痛?”
两人倒地的时候,童念手肘碰到花洒的开关,喷洒出来的水流“哗哗”的落下来,浇溅在他们的身上。童念身上的裙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拧成一缕缕的,粘在两颊,那模样狼狈至极。
“靳扬……”童念见他不开口,担心他真的摔到哪里,她脸色发白,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去打电话求助。
“一定要这样吗?”
倏然间,凌靳扬低低一笑,薄唇勾起的弧度凄凉:“童念,你一定要看到我这副模样?”
因为他的话,童念乌黑的翦瞳缩了缩,她抿着唇,从地上爬起来,怒声道:“对,我就是要看到你这副模样!”
她抬手关掉花洒,重又蹲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句道:“凌靳扬,在你摔倒的时候,我要陪在你身边。在他无助的时候,我要陪在你身边。在你绝望的时候,我也要陪在你身边!你没有权利,拒绝我守护着你,就如同曾经的我,也不能拒绝你一样!你懂不懂,明白吗?”
凌靳扬瞪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眼底翻涌起伏的情绪瞬间把他自己淹没,他抿着唇低下头,额头两边的青筋凸起。
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童念也分不清那是水渍还是泪水,她咬着牙站起身,一鼓作气将他扶起来,重新放进轮椅里。
跌倒又怎么样?跌倒后,他们还可以站起来,可如果没有她在,他一个人要怎么站起来?
将他推出浴室,童念动作麻利的给他擦干净身上,换好干净的衣服,然后将他放到床上安顿好,她才安心的走去浴室,整理自己。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凌靳扬沉寂的双眸闪烁过无数的神情,他抬手按住双腿,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就是感觉不出一点儿痛。
麻麻的,木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快的功夫,童念洗好澡出来,她没来得及吹干头发,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出来,手里提着医药箱走到床边坐下。
把药箱放在床头柜,童念直接掀开他的t恤,找到他腰间的擦伤,拿起酒精棉球消毒。他侧面的腰间,因为刚才在浴室滑倒,磨破一大块,伤口有点深。
“嘶――”凌靳扬皱起眉,薄唇轻抿起来。
“忍着点,我会轻轻的。”童念低着头,将脸凑到他的身边,手指中的棉签蘸上药水,温柔的往伤口上涂抹,她边上药,边轻轻给他吹着伤口,缓解他的痛楚。
“还疼吗?”为他上好药,童念抬起头,眼底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凌靳扬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药水,把她左手拉过来,微微侧翻,露出她手上的胳膊肘。她那里也被划破一个长长的伤口,渗出血丝。
药水浸入伤口的刹那,童念咬唇忍住,没有发出惊呼。她定定望着对面男人的动作,紧蹙的秀眉慢慢舒展开,唇边泛起的笑容暖融。
片刻后,她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水润的翦瞳闪过一抹黯然。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深深对视,“老公,我们回家吧!”
凌靳扬不说话,也不回避她的目光,直勾勾望进她的眼底,神情一片蓦然。
望着他双眸闪动的落寞,童念心有哀戚,她抿着唇,直言道:“你不要想着又躲到哪里去,这招对我没用的!你知道吗,在来希腊之前,我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告诉他们我要来找你,全世界每一个地方,我都会找遍,一直到把你带回家!”
凌靳扬眼底一动,好看的剑眉拧成川字。
凝着他深邃黯然的双眸,童念心里难受极了,万般感觉翻涌在心尖,她眼里含着泪,哽咽道:“你不能丢下我,丢下兜兜,丢下我们的家!你答应过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们,你不能骗我!”
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颈,童念将脸枕在他的肩头,艰涩道,“老公,我要你长命百岁,我要你和我白头偕老!”
凌靳扬额上的青筋紧绷,他薄唇轻抿,抬起的双手停驻在她的肩头,却迟迟不敢落下。
半响,童念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从他怀里抬起头,她通红的双眸恶狠狠的瞪着他,怒声道:“凌靳扬,你要是再敢离开,我就按照你的样子,也把自己弄残废,让你后悔一辈子!”
“……”凌靳扬脸色大变,无语凝噎。这……算是赤果果的威胁吗?
末了,童念还怕他不相信,抬起手,在他面前发誓赌咒:“我说到做到,如果我失言,出门被车……”
眼前的光亮被遮挡住,男人猛然低下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真要命啊,这种赌咒发誓的话,怎么可以随便乱说,如果真应验了,这要让他死几百次啊!
唇上一片温热,属于他的清冽味道传来。童念先是一惊,随后意识到什么,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朝着他依偎过去,乖乖的仰起头,回应着他的热吻。
唇齿间的悸动,牵引出彼此最真实的感情。凌靳扬抬手按住她的后脑,狠狠啃咬着她的唇瓣,他贪婪的吸允着她的小舌,力气大到几乎让童念怀疑,他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气息绵长的吻结束,凌靳扬低头望着窝在他心口的人,整颗心酸酸的,有种莫名的滋味。他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不后悔吗?”
顿了下,他抿着唇,问道:“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你不后悔吗?”
童念直起身,翦瞳定定望进他的眼底,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间,那对戒指拼凑起来的心形图案,完美无缺。
“自从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是你的。”童念抿唇轻笑,眼底有流光辗转,“哥哥,你是我今生,唯一的选择!”
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痕,凌靳扬盯着凝聚在他指端的泪珠,薄唇缓缓溢出笑来。早就知道抗拒不了她的眼泪攻势,所以他才决然走远,却不想这天意果然捉弄,他想走的远远的,命运却偏偏让他停留在此。
见到她找来的那个瞬间,凌靳扬心里已然明白,缴械投降是早晚的事情,因为他抗拒不了她,从头到尾,他都不可能抗拒爱情,抗拒她!
“宝宝……”凌靳扬低下头,将吻落在她的额头,叹息着,微笑着,“你真傻!”
将脸枕在他的心口,童念终于浅笑出声,她用力圈紧他的腰,紧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我们回去吧,兜兜,还有大家都在等着我们。”
许久后,凌靳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他轻轻应了声,语气落寞。
童念自然明白他心里的感触,可有些事情必须面对,她亲了亲他的嘴角,忽然想什么,又沉着脸威胁他:“凌靳扬,这一次你还会不会骗我?”
看到她眼底的惊慌与害怕,凌靳扬喉间滚动了下,他微微一笑,自嘲的揶揄道:“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骗你?”
切!
童念剜了他一眼,心想他这个腹黑的男人,要是存心想骗她,那她绝对防不胜防啊?
眼见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凌靳扬有些哭笑不得,心头又酸酸的难受。他伸手环住她的腰,神情沉寂下来,“我们回家!”
他这句回家,立刻让童念心头回暖,她用力吸吸鼻子,眼眶一片红润。
深夜,卧室里一片静谧。银色的月光照射进来,光影宁静。
躺在身边的人呼吸均匀,童念双手拉住他的胳膊,即使睡熟也不肯撒开,显然是心里存有阴影,害怕他半夜逃走。
凌靳扬抽出一只手,给她掖好被子,脸色颇为无奈。恐怕她这个毛病,需要调整许久才能改过来,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之前走的那么彻底,真的是把她吓坏了!
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凌靳扬滑开屏幕,看到设为背景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嘴角勾起的笑容温柔。他侧目盯着身边熟睡的人,心头一片平静。
其实来到希腊的这段日子,他见不到她,见不到亲人,也见不到兜兜,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种狠狠的折磨!
从早上到日落,他坐在小院前,盯着夕阳一次次垂落下去,心底的凄凉只有他自己明白。曾经他也怀疑过,如果让他后半辈子都生活在没有亲人的世界里,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坚持下去?会不会因为绝望而放弃自己?
如果说没有动摇,那是骗人的!只是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克服着想要回去的念头!但是这种意志力,仅限于没有她的出现。
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凌靳扬也说不出自己心底究竟是何种感受?是气愤,是震惊,还是……欢喜?
抬手轻抚着童念熟睡的容颜,凌靳扬内敛的双眸沉寂如海,他所有的坚持,在听到她那句:“哥哥,你是我今生,唯一的选择!”溃不成军!
凌靳扬转头凝望着身边睡熟的人,冷硬的唇角滑过一片温柔,她带给他的冲击力,太过震撼。忍不住想,他是有多么幸福,此生能够遇见她!
身旁的人,轻轻动了下身子,似乎是睡的不安稳。童念撅着小嘴朝他靠近过来,凌靳扬本能的伸出手,将她搂入怀里,放在心口最热的地方。
他们彼此心房靠近的位置,那两颗鲜活跳动的心,明白清楚的告诉他,这才是他想要的。哪怕,他已经是这样的他,可他还会贪恋,还会想要这份悸动。
终于,还是应了那句话,她就是他的命。
相拥在一起,感觉到属于他身上的温度,童念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她寻到舒服的位置,环住他的腰,安然入眠。
今晚,是她睡的最好的一晚。她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凌靳扬的情景,她轻轻的,满怀怯意的唤他哥哥。
而他淡淡的撇了撇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惯有的清冷神情让她惧怕,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庭院中的秋千,他温柔的将她推起,小心的护卫。
满园的蔷薇花,花色灿烂,她折下的花朵,已经除去尖刺。
那块老旧的怀表,那句戏虐的低问:宝宝,长大后嫁给哥哥好不好?
梦境里,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跑向前方,而她身后的男子,一袭黑色的西装,深邃的双眸望向她,他款款走来,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柔声道:“我的公主……”
我的公主。
童念咻的睁开眼睛,满室光亮,她怔怔回过神后,翦瞳中映入一张俊美的容颜。她眨了眨眼睛,只见身边的男人薄唇轻弯,柔声低喃:“早安,凌太太。”
抬手触上面前的俊脸,那真实的温热体温,让她惊讶的神情逐渐回神。童念抿唇一笑,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笑道:“早安,凌先生。”
互道早安的温馨中,童念乌黑的翦瞳噙着一抹湿润,她将脸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抬手拂去那泪痕。这久违的,幸福的泪痕。
既然决定回家,自然是越快越好。看着视频中兜兜可爱的脸蛋,他们两人都归心似箭。
隔着电脑屏幕,兜兜又开始耍宝卖萌,她小手作揖状,对着爸爸的脸,一个劲的喊:“爸爸,爸爸……”
女儿稚嫩的声音,揉碎凌靳扬冷硬的心,他喉间酸酸的难受,整颗心都醉在这小家伙的糖衣炮弹中,不能自拔。
某人得意,自然某人就要失意。
童念对着电脑屏幕,沉着一张小脸,心尖不是滋味。这是她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女儿唉,怎么可以先会叫爸爸,到如今还不会叫妈妈呢?
岂有此理!
“心心,你有没有教兜兜喊妈妈啊?”童念撅着嘴,不高兴的把身边笑得一脸得瑟的男人挤开,不满的低问。
童心抱着兜兜坐在电脑前,听到她这么问,立刻保证道:“有啊!姐,我把复读机拿出来,随身给兜兜带着,从早让她听到晚的,可她就是不肯学,你说咋办?”
“废话!”童念生气,怒声道:“你这样让她听,她当然不学,要是你这样从早听到晚,只听一个词,你会学吗?”
“这个……”童心汗滴滴,结结巴巴道:“……不会。”
童念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到给身边的人看了笑话,凌靳扬撇了撇她,嗤笑道:“你死心吧,兜兜就是和我亲!”
听到他的刺激,童念眯着眼睛瞪他,偏巧屏幕那端,兜兜很配合的来了句:“爸爸――”
顿时,凌靳扬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一个劲的点头,柔声道:“兜兜真乖!”
童念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趴在电脑前,给童心下达死命令:“童心,要是在我回家前,兜兜还不会喊妈妈,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嗷――”
童心如遭雷击,一声惨叫后,抱着兜兜迅速闪离电脑。
“喂!”童念瞪着中断的视频,抬手狠狠敲着屏幕,吼道:“童心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出来出来!”
眼见她暴怒,凌靳扬憋住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老婆,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哈!”
“呸!”童念反手推开他,眉眼俱都狠戾:“凌靳扬你少说风凉话,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特美,特显摆!”
凌靳扬无辜的耸耸肩,不敢与她正面交锋。他敛下眉,心底偷偷琢磨着,我闺女会喊爸爸,我就是特得意,特美,特显摆!
别看他表面无声,可透过他眼底的精光,童念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收紧,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道:“凌靳扬,你给我等着,等回家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眼见她起身走到厨房,凌靳扬滑动着轮椅跟过去,一张俊脸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委屈道:“老婆,我现在是残疾人士,虐待残疾人是犯法的,我绝对不能让做犯法的事情!”
童念一个厉色扫过去,抬手扔过来个苹果,恐吓他:“你给我闭嘴!”
拾起落在腿上的苹果,凌靳扬用衣袖擦了擦,塞进嘴里,他张开嘴巴“喀嚓”咬了一口,嘴角勾起的弧度分外迷人:“真甜!”
炸毛!
童念险些把手里的平底锅,对着他丢过去,好在她忍住了,一遍遍告诫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回家,有什么恩怨,等到回家后,她关上门整治。到时候,她想怎么样都行!
回国的机票预定在明天,那也就是说,他们停留在希腊,只有这最后一天。
清早起来,童念推开房门,望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心情染满欢喜。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道:“老公,我们出去转转吧?很多地方,我们都没去过。”
凌靳扬扫了眼周围的景致,觉得错过确实可惜,虽然他现在行动不便,但是在附近走走,还是可以的。
“吃过早饭我们去。”凌靳扬笑着点点头,神情温和。
童念开心的去准备早餐,两个人吃过后,她背上一个小挎包,推着轮椅,两人一起出门,来到镇上四处逛逛。
希腊的小镇,远离喧嚣。过往的行人,三三两两,多以情人居多。情侣们手牵着手,亲密的走在一起,偶尔亲吻拥抱,诉说着低低的情话。
童念推着轮椅,而坐在轮椅中的男人又如此出众,难免会引来大家的侧目。从他们探究的目光中,她可以看到惋惜和不解,人们肯定都在琢磨,这么出色的男人,怎么会坐在轮椅上?
担心他情绪有变,童念忙的勒紧扶手,快步推着轮椅,打算走过人群,避开大家好奇的目光。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将她的手指纳入掌心,凌靳扬仰头盯着她的脸,深邃的眼眸尽是笑意,薄唇微勾,道:“你老公坐着,是不是都比他们帅?”
童念愣了愣,乌黑的翦瞳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后她弯下腰,将唇落在他的嘴角,笑道:“老公,我对你的美貌很有自信!”
后脑压下来一双大手,凌靳扬扣住她的脸,将她压向自己,他笑着吻住她的唇,狠狠吻住,带着满满的火辣滋味。
微微迟疑后,童念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笨拙的伸出小舌,纠缠着他的舌,坏心的挑逗。
周围走来走去的情侣,见到他们激情拥吻,很多人都相视一笑,随后走开。也有的人,投来嫉妒的目光,愤愤不平的走远。
许久后,童念脸颊绯红的抬起头,咂咂嘴巴,有淡淡的甜腥味道,立刻不满道:“你真使劲啊,我舌头都要被你咬下来了。”
凌靳扬抬手摸了摸她红肿的唇,眼底的笑意温柔,他什么话都没说,双眸闪亮。
与他如此对视,童念竟然再度不争气的红了脸,她抿着唇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走过这段小路,沿途有很多好看的小花,一小簇一小簇长在悬崖边,特别好看。童念看的心里痒痒,有想要摘一些,带回家里摆着。
凌靳扬见她看得眼睛发直,抿唇笑了笑,眼底有宠溺的光闪过,“前面的悬崖边,有很多这样的小花,开的比这里还要好看。”
“真的?”听到这个,童念伸着脖子往前看过去,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不过隐隐好像是看到有不少小花朵。
想来他在这里也住了段日子,应该对周围事物有些了解。
凌靳扬拍拍的手,俊逸涌起一抹笑,他抬手朝着前方指过去,道:“走吧,我带你去。”
开心的点点头,童念推着轮椅,蹦蹦跳跳的朝着那边过去。
沿路听着她哼着小歌,一副欢喜的模样,凌靳扬内敛的双眸动了动。这样的童念,如同孩童般,她还是小孩子心性,这样活力四射的她,以后所有的美好时光,却都要耗费在自己身上?
凌靳扬好看的剑眉皱了皱,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后悔?他改变初衷,这步棋走的到底对不对?
把轮椅推到悬崖边,童念细心的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她还搬来一块石头,挡在轮椅的一个轱辘前,这才安心的松了口气。
悬崖不是很陡峭,童念望着开在岩壁的淡紫色小花,神情愉悦,“真漂亮!”她随手掐下一朵,戴在耳边,笑着问身后的人,“好看吗?”
凌靳扬深邃的双眸看过去,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眸子,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好看!”
扑捉到他眼底的亮光,童念心头享受,她伸手指了指那些花,道:“你等着,我去采摘一些。”
“小心点。”凌靳扬双手扶在轮椅的椅背上,沉声叮嘱她:“不要上去,上面危险。”
童念双手攀着岩壁,往上踩过两块石头,距离地面有两三米的样子,她伸手勾到上面一大簇鹅黄色的小花,满心欢喜的摘下来。
小花朵不知道名字,花瓣呈现心形,一簇簇开放,煞是好看。童念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味道,香气不浓烈,却淡雅迷人。
摘了一大束,童念心满意足,她转头对着身后不远的男人笑了笑,道:“采好了,我下来了哦。”
说话间,童念一手拿着花,一手扶着岩壁,动作缓慢的往下,距离地面很近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什么动静,紧接着就听到凌靳扬的惊呼声:“小心――”
倏地,童念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擦过,迅速的滚落下来,落在地面后,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垂落下来的黑影又往前翻滚出去。
童念挑眉看过去,细看之下吓出一身冷汗,那黑影竟然是个人,而且那人因为惯性,身体根本听不住,直直的朝着悬崖边滚落而去。
“小心!”
童念大声疾呼,想要伸手拉人,可她距离地面还有些高度,伸出去的手,根本救不到人。
砰――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原本坐在轮椅的上的人,已经本能的往前滑出去,同时伸出手,一把拉住那人下坠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童念吓得脸色惨白,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思考。几秒钟后,她才哭喊道:“凌靳扬,你疯了!”
可不是疯了吗?
他现在双腿根本不能动弹,怎么还能出手救人?轮椅急速滑向悬崖边,眼看着他就要滚落下去,童念整张脸煞白,双腿瞬间瘫软下来。
砰――
轮椅往前滑动出去几米,刚才那块用来挡车的石块也被带动过来,正好挤在悬崖边上,恰好阻挡住轮椅前行,同时也挽救了他们两人的生命!
“抓住!”凌靳扬弯着腰,整个人上半身紧紧贴在腿上,他右手揪住那人的胳膊,牢牢用力,额上的青筋都凸起,“不要松开。”
凌靳扬憋红了脸,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从山上滚落下来人的,一手被他抓住,整个身体都悬空,双脚拼命的踩踏,却找不到什么依靠点。
短短几秒钟,童念早已惊出满身的冷汗,她撑着岩石站起来,双腿还是软的,急忙奔过来,“老公,你没事吧?”
凌靳扬不敢说话,双手使力想要将人拉上来,可他腿使不出力气,想要救人很困难:“救,救人……”
听到他的低吼,童念咻的回过神,扔掉手里的花,伸出两手,对着下面的人道:“我们一起用力,把你拉上来。”
她双手拉住那个人的另外一只胳膊,与凌靳扬同时使力,所幸那个人的体重不是很重,这样才算勉为其难的将他拽上来。
呼――
把人拉上来,童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转头将凌靳扬上下都打量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总算松了口气:“凌靳扬,你真要吓死我了。”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突然,其实凌靳扬也没有多想,只是本能的伸手救人。那个瞬间,他忘记自己双腿残废,所以才贸然伸手!
喘了口气,童念想起被救上来的人,急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
这人皮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穿梭的人,但他头发是黑色的,童念一时间难以判断他的国籍,只好用英文问他:“你没事吧?”
“没什么。”那人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年纪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多岁,说的话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你……”童念惊诧,狐疑的问:“你是中国人?”
那人挑眉看了看童念,点点头算是回答,而后他将视线落在凌靳扬的身上,沉声道:“谢谢。”
凌靳扬这个人,素来冷漠,平时就不爱和陌生人说话。如今他瘫坐在轮椅中,更是淡漠寡言,即便他刚刚救了人,却也没什么表情。
童念自然是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可外人看来,难免觉得他很傲气,很不好亲近。
“呵呵……”童念尴尬的笑了笑,急忙打圆场:“不客气,我老公不爱说话。”
那人再度将视线落在凌靳扬的腿上,带着探究的意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样的眼神,让凌靳扬感觉不悦,他沉着脸转过身,明显拒绝他的窥探。
那人倒也不生气,转头看向童念,轻声问他:“他的腿,天生这样的?”
“不是!”童念连忙摆摆手,伸手将那人拉到边上,小声道:“我老公是为了救我们,所以才被炸弹的弹片压迫腰椎……”
童念很小声的解释,她下意识的不想让人误会凌靳扬的腿。
听到他的话,那人伸手将肩上背着的竹篮取下来,童念这才发觉,那里面很有多好像杂草的东西,不过细看却又不是草,应该是药材。
那人从竹篮底部掏出一个白色的纸包,打开后只给童念看:“这里有七副药,你每天给他覆上一帖,连续七天。”
说话间,那人又找了找身上,似乎想要翻出什么,他没有找到,转而看向童念:“你有纸笔吗?”
“有。”
童念找出小包里的纸笔,递给对面的人,然后见他草草的画出几个穴位,对着她道:“每晚覆上药,你按照这个穴位给他按摩,不能错了。”
“啊?”童念看的一愣一愣的,傻傻的点头,却又满肚子怀疑。这是啥意思?难道这人是医生吗?
出于礼貌,童念把他递来的东西都放进包里,试探的问道:“您是……”
那人将竹篮背好,冷漠的脸庞泛起一抹淡笑:“如果你相信,就按照我的话去做。如果不信,那就算了。”
凌靳扬不悦的转过身,对着童念叫道,“念念,我们走了。”
“哦!”童念低低应了声,迈步之前,对着那人笑了笑,道:“谢谢。”
那人面无表情,冷酷的模样和凌靳扬有一拼。童念推着轮椅往前走,狐疑的转头看了看,见那人已经沿着山路走远。
“看什么呢?”坐在轮椅里男人出声,语气透着不高兴。
童念收回眺望的视线,满心疑惑,道:“老公,你说那个人给的东西,会有用吗?”
“不知道。”凌靳扬没好气的回答了句,沉声道:“我肚子饿了。”
童念抿唇轻笑,急忙俯身在他耳边,揶揄道:“救人的大英雄,你中午想吃什么?”
凌靳扬蹙眉想了想,眼底涌起一丝笑来:“饺子。”
无奈的摇了摇头,童念就知道他肯定出幺蛾子,她撇着嘴,推着轮椅往回走,赶着回家给他包饺子吃去。
在希腊的最后一晚,气氛静好。
用过晚饭,童念把行李箱都收拾好,她推着凌靳扬没敢去远处,只在小院里欣赏着那落日的美景。
望着渐渐垂落下的夕阳,童念心底无限感慨,她蹲在凌靳扬的身边,将脸枕在他的膝盖上,语气平静:“老公,回家后我们不要放弃,全世界这么多人,这么多国家,我相信总会有人可以治好你的!”
抬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凌靳扬幽暗的双眸闪了闪,他薄唇轻抿,沉声道:“好,我听你的。”
童念满心欢喜,她握紧他的手,静静的依偎在他的身边,在满目落日的霞光中,暗暗祈祷,保佑他们两人一生携手,共渡白首。
翌日清晨,晨起后,有人专门来接,司机将行李箱搬上车,随后又帮着童念将凌靳扬扶上车,开车来到机场。
九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飞回聿沣市。
家里的司机早早的等在机场,接到他们后,一路开车回到澜苑。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司机将车停下来,童念推着轮椅,迈进大门前,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他,见到他分外平静的眼神后,才鼓起勇气推着他进门。
全家人一个不落,就连韩兴桥也被凌舜接过来,大家都等在大门口。远远地见到童念推着轮椅走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别哭。”凌舜低声呵斥身边的妻子,沉声道:“别让靳扬看出来。”
闵芝急忙擦了擦眼泪,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推着轮椅走过来,童念眼睛环视着众人,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拉开:“我们回来了。”
虽然大家都做好心里准备,可真真切切看到凌靳扬的那个霎那,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到极点。曾经如此飞扬跋扈的人,如今却坐在那里,大家都很心疼。
众人一片沉寂般的沉默中,忽然响起“咿呀”声,兜兜看到妈妈爸爸回来,立刻高兴的手舞足蹈,拍着小手,开始喊起来:“ma,ma――”
童念见到女儿,一步上前把她抱过来,用力搂在怀里,眼眶霎时通红,“兜兜,兜兜。”
兜兜高兴的一个劲儿撒欢,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把着她的脸,大大的口水印蹭上去,嘴里嘀嘀咕咕的叫道:“ma――”
刚才心情激动,童念没有听清,此时听到兜兜的喊声,顿时一喜,道:“兜兜,你在喊妈妈?”
兜兜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脑袋往她胸口磨蹭,那模样立刻逗笑了所有人。众人一阵哄笑,阴霾的气氛尽扫。
“姐,姐夫,欢迎回家!”童心跑过来,满脸笑意:“怎么样,兜兜被我教的很好吧?”
凌靳扬转头盯着女儿胖嘟嘟的脸蛋,神情温柔。
童念也满是笑意,抬手摸摸童心的头,笑道:“是,教的好!就你会邀功!”
众人再度哄笑,气氛终于染满暖意。
“走吧,大家都进去,晚饭我都准备好了。”婶婶及时上前招呼众人。
大家这才点点头,笑着走进去。
童念把兜兜递给童心,正要伸手去搬轮椅,却不想有人先他一步。
只见凌承业伸出双手,把轮椅搬上台阶,并且推着他往里面走,道:“靳扬,欢迎回家。”
凌靳扬深邃的双眸染满笑意,他微微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平静:“谢谢大哥。”
望着他们走进去的身影,童念喉间酸了酸,又有种落泪的冲动。她用力吸吸鼻子,心头温暖如春。
“姐,我们也进去。”童心把兜兜还给她,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客厅。
澜苑里挂着高高的红灯,庭院中充满生气。在这寂静祥和的夜晚,那阵阵欢声笑语,飘飘荡荡,回荡很远。
用过晚饭,大家依依不舍得离开,这种团聚的感觉真好。
回到卧室,兜兜躺在大床上,正和爸爸玩的不亦乐乎,看到妈妈进来,眼皮都没抬。
“你个小没良心的。”童念坐在床边,伸手挂了挂兜兜鼻子,恨声道:“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
兜兜听不懂她的话,见她皱起眉,还以为她生气,急忙滚到爸爸怀里,把小脑袋靠近爸爸安全的臂弯中,可怜巴巴的瞅着她。
童念满肚子的怒火,都在女儿泪眼汪汪的小眼神中消失殆尽,她撇了撇嘴,对着兜兜拍拍手,道:“妈妈抱。”
这次兜兜听懂了,撅着小屁股扭过来,张开双手朝着妈妈扑过去,很讨好的在她脸上“吧唧”一口,留下口水印子。
“这孩子都是随你。”童念噙着笑,转头指责对面的男人。
凌靳扬无所谓的耸耸肩,俊逸的脸庞噙着坏笑:“随就随吧,这样挺好的。”
他对兜兜的宠爱,童念早就没辙,她抱起女儿走去浴室,给她洗澡。
很快的功夫,童念抱着睡着的兜兜走出来,哭笑不得。这孩子又是玩累了,洗澡的时候就睡着了。把她安放在小床里,她又去伺候凌靳扬洗漱。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是深夜,童念最后一个去洗澡,满身疲惫。
凌靳扬心疼她,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将吻落在她的后颈中,柔声道:“念念,给我请个看护吧,你要照顾兜兜,还要照顾爸爸和我,太累了。”
“不要!”童念愤然转过身,夺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沉声道:“我可以的,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凌靳扬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角,神情温柔:“你还要兼顾公司,还要照顾我们,我不想你这么累。”
童念柔柔笑起来,将脸落在他的肩头,低声道:“我可以调整好时间,而且爸爸有看护照顾,兜兜也有佣人帮忙,我不需要花什么力气。”
凌靳扬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神情黯然:“可你照顾我,就需要花费很多心力。”
“靳扬,”童念忽然仰起脸,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如果今天换作是我这样,你会不会照顾我?”
“会!”凌靳扬肯定的答复,没有丝毫犹豫。
弯唇笑了笑,童念伸手抚着他的俊脸,眼眉的神情温顺:“我和你的心是一样的。”
长长的叹了口气,凌靳扬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将她纳入怀里,紧紧的拥住,紧抿的薄唇缓缓溢出笑来。
回到家两天,各方人士听到消息,纷纷赶来探望凌靳扬。对于这种探视,他竟然都能平静的接受,神情没有半点异常。
童念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只要他走过心里障碍,那么将来就算有再大的苦难,她都坚信,我们全家人,可以平安渡过。
从希腊带回来的行李一直都没有时间收拾,这天用过午饭,童念趁着兜兜午睡的空闲,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里面的东西。
有些纪念品和礼物,是带回来送给朋友和家人的。她特别收拾起来,晚饭的时候要拿给家人。
童念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放在一堆,准备让人拿去清洗。她翻到最下面,看到那个小包,忽然想起那天在悬崖边的那个人,还有他给的药膏。
拉开小包,童念把里面的药膏拿出来,还有那张穴位图。对于中医,她一窍不通,所以那张穴位图,她不敢贸然使用,便拿到电脑前,将上面那些穴位输入后查询,大概了解那些穴位究竟是什么后,心里的怀疑才稍稍好些。
不过这药膏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门道。她低头闻了闻,有股淡雅的草药香气。
童念托着腮帮子琢磨良久,心想既然人家好心给了,总要试试吧?他们先用一帖,看看效果,如果没有异常,那在继续使用。
这么想着,童念将药膏收好,准备晚上给凌靳扬试试看。
暑假过后,美国的学校开学,童心要赶着回学校上课,童念让叔叔婶婶回去陪着她,反正她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不需要他们操心。
用过午饭,童念带着兜兜,把他们送去机场。童心舍不得兜兜,抱着她哭了好久,眼睛都哭肿了。
童念哄她好久,总算才把他们送上飞机。
司机将车开回澜苑,童念抱着兜兜下来,推门走进卧室,只见坐在窗边沙发里的男人,腿上放着一本书,他低头凝视的模样,分外迷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流转几许,他的容颜并没有多少改变,岁月的积淀,只让那张俊脸越发成熟深邃,更加吸引人的仰慕。
凌靳扬,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一生一世。
捧着书本的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他内敛的双眸噙着笑意,看向她的目光缱绻:“回来了?”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止不住脸红心跳。
这就是属于这个男人的魅力,属于凌靳扬的魅力。
童念摇摇头,感觉自己又犯花痴了,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女儿走到他身边坐下,伸长脖子往他怀里看去,“再看什么呢?”
在她看到的前一秒,凌靳扬迅速的将书本合起来,把书放在别处遮掩起来,同时将兜兜从她怀里接过来,神情温柔:“兜兜,去机场好不好?”
兜兜咿咿呀呀的在爸爸面前卖萌,童念斜着眼睛瞥了眼被他藏起来的书,不屑的笑了笑。真小气,不让看拉倒!
眼角的余光扫到她的表情,凌靳扬不动声色,继续低头逗弄着女儿,也不搭理她。
晚饭的时候,童念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大概还在因为下午的事情生气,不给凌靳扬好脸色。她端着小碗,再给兜兜喂饭,自始至终也没抬眼看过对面的男人。
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童念吃过饭就去书房,忙着和牧惟晗打电话处理事情。等她收拾好,回到卧室,只见凌靳扬坐在轮椅里,单手托着下巴,正在看佣人给兜兜洗澡。
佣人给兜兜洗好澡,将她抱出来,凌靳扬就让人离开,由他来给女儿穿衣服。这段时间,他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除了需要双腿的工作,别的事情他都尽量自己料理。
童念见他动作熟练的给兜兜穿衣服,心底一片柔和,她笑着走进浴室,也去洗澡。
洗好澡出来,童念换上一件白色的睡裙,她推开浴室的门,卧室很安静,只亮着一盏台灯。
“兜兜睡着了?”眼见女儿躺在小床里,童念挑眉轻问。
凌靳扬半靠在床头,没有说话,抬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笑道:“过来。”
走到小床边,童念看了看睡熟的女儿,而后翻身上床,坐在他的身边,水润的双眸清澈见底:“怎么,有事?”
男人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迷人,他倾身靠过来,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柔声道:“好香!”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边,童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颊微微飘红:“老公,你……干吗?”
凌靳扬轻轻一笑,反手勾住她的腰,让她躺在自己身边,而他俯下身,火热的气息靠近过来,缓缓道:“知道我今天下午,看得什么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