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推着车,看见于海棠身边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梳着分头,手腕上戴着块手表,手里拎着个黑皮包,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脸讨好。
于海棠今天打扮得挺精神,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剪得齐耳,脚上一双黑皮鞋,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时髦了。
“海棠,真巧。”何雨水把车支好,走了过去。
于海棠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见她穿的还是那件蓝布褂,裤脚还打着补丁,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点说不清的优越感。
“雨水,你这是干嘛去呀?”
“没事,放假出来逛逛。”
“哦。”于海棠拖长了腔调,“对了,你不是毕业了吗?找着工作没有?我跟你说,我现在在轧钢厂当广播员,一个月三十多块,活儿也轻松,天天在广播室里念稿子就行。”
她说着,故意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立马接话,挺着胸脯说:“是啊,海棠同志工作能力强,我们厂领导都夸她。”
何雨水听了,多看了那男人两眼。
“这位是?”
“我给你介绍一下。”于海棠笑得矜持,“这位是轧钢厂供销科张科长家的公子,张建设,现在在厂办当干事。”
张建设伸出手,想跟何雨水握手:“你好,常听海棠提起你。”
何雨水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你好。”
张建设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于海棠等了半天,没等来何雨水羡慕的反应,有点没趣,又补了一句:“建设今天特意请了假,陪我出来逛逛,还说要请我去老莫吃饭呢。”
“老莫”就是莫斯科餐厅,在那个年代,能去老莫吃顿饭,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何雨水笑着说着:“那挺好,你们去吧,我再逛逛。”
于海棠见她不上钩,也没了炫耀的兴致:“行,那我们走了,回头见啊。”
张建设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何雨水一眼,凑到于海棠耳边小声说:“你这同学,长得挺俊啊。”
于海棠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张建设疼得直咧嘴,不敢再说了。
何雨水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上辈子她就知道,于海棠心气儿高,爱面子,追她的人不少,可她挑来挑去,最后也没挑着个好的。
跟她可没关系。
何雨水重新骑上车,沿着王府井大街慢慢溜达。
今天街上人不少,秋高气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何雨水放慢车速,凑过去看了一眼,七八个孩子,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四五岁,蹲在墙根底下,中间摆着几本小人书,还有一摞洋画。
一个剃平头的半大小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跟你们说,《鸡毛信》我看完了!海娃可厉害了,把信藏在羊尾巴底下,鬼子愣是没找着!”
“那有什么,“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不服气,“《小兵张嘎》才好看呢!嘎子一把火烧了鬼子的炮楼!”
“我觉得《西游记》好看!”一个小不点插嘴,“孙悟空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你就知道孙悟空!”平头小子推了他一把,“那是封建迷信!”
“不是!”小不点急了,“老师都说了,那是神话故事!”
几个孩子吵成一团,又开始拍洋画。
“啪!”
“我的!这张飞是我的!”
“你耍赖!刚才没拍翻!”
“翻了翻了!我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