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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盖尔芒特家那边(7)(1 / 3)

的确,如果说上午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还在同档案保管员查阅她回忆录的有关资料的话,那么现在她已不知不觉地试图用回忆录的结构和魔力来影响一个代表着她未来读者的一般听众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龙同一个真正高雅的沙龙是会有差别的。在高雅的沙龙里,不大可能出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接待的那种庸俗女人,相反却能看见最终被勒鲁瓦夫人吸引过去的杰出的贵妇。但是,这种细微的差别在她的回忆录中却看不出来。作者没有把那些出身低微的朋友写进去,因为没有机会提到她们,却塞进了一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贵宾,因为回忆录的篇幅有限,不能写进很多人。如果写进回忆录的人都是王公贵族和历史人物,那么读者就会从中得到最深刻的印象:某某沙龙是一个高雅的沙龙。按照勒鲁瓦夫人的评价,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龙是一个三流沙龙,为此,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深感痛苦。如今,几乎没有人知道勒鲁瓦夫人了,她这个评价也烟消云散。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龙,这个昔日常有奥马尔公爵、布洛伊公爵、梯也尔、蒙达朗贝、迪邦卢殿下来访,今天又有瑞典王后光临的沙龙,会被丝毫没有改变价值观念的后代子孙誉为十九世纪光彩夺目的沙龙之一。从荷马和品达罗斯①时代起,人类的子孙依然如故。在他们眼里,值得羡慕的地位是高贵的门第,皇亲国戚或准皇亲国戚,是国王、平民领袖和杰出人物的友谊。然而,所有这些,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都沾点边,无论是她现在的沙龙,还是在回忆录中。她借助于回忆录,把她现在的沙龙延伸到过去,有些事稍微作了润色*。再说,德·诺布瓦先生虽没有能力恢复他女友在上流社会的真正地位,但却把外国或法国政治家带进了她的沙龙。这些政治家需要诺布瓦先生。他们知道,经常去拜访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是讨好前大使先生最有效的办法。勒鲁瓦夫人大概也同这些欧洲的知名人士相识。但她是一个知趣的女人,总是避免使自己的谈吐象个女学究,绝对不和总理们谈论东方问题,不和小说家、哲学家谈论爱情的本质。有一次,一个矜夸的贵妇问她:您对爱情有何高见?她回答说:您问爱情?我只管实践,从不谈论。如果文学名流和政治人物来到她的沙龙,她同盖尔芒特公爵夫人一样,只让他们玩扑克牌。不过,他们常常宁愿打扑克,也不愿意受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束缚,一味地漫谈闲聊。这种闲谈,在上流社会也许是荒谬可笑的,但她却从中汲取了宝贵的素材和政治见解,写出了具有高乃伊②式悲剧作品那样良好效果的回忆录。况且,只有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的沙龙可以传给后代,因为勒鲁瓦夫人们不会写,即使会,也没有空闲。如果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的文学禀赋是使勒鲁瓦夫人们看不起她们的原因,那么反过来说,勒鲁瓦夫人们的蔑视却大大有利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文学禀赋的发展,使这些女学究们有闲从事文学生涯。上帝要人写出几本好书,便在勒鲁瓦夫人们的心里煽起了蔑视之火,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们邀请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赴晚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就得立刻撂下文具匣,吩咐给她套车,八点就得动身。

①品达罗斯(约前518-438),古希腊抒情诗人,以写合唱颂歌著称。②高乃伊(1606-1684),法国剧作家。是法国古典主义戏剧的创始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妇人款款而入。她神态庄重,卷边草帽下露出玛丽-安托瓦内特①式的高高隆起的白发。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巴黎社交界还能见到的三个特别的贵妇之一。这三个女人和德·维尔巴里西斯一样出身名门,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原因已随时间的消逝而沉入黑暗,恐怕只有一两个从那个时代过来的风流老手才能向我们吐露真情),只剩下一些无人问津的末流光顾她们的沙龙了。这三个贵妇都有自己的盖尔芒特公爵夫人,也就是她们的侄女。这个光彩夺目的侄女来向她们尽礼仪,但始终也没能把另外两个贵妇的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吸引到她的姑妈的沙龙里来。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同这三个贵妇来往密切,但并不喜欢她们。也许因为她们的处境和她相似,会使她触景生情而心中不快。此外,她们也和她一样尖酸刻薄,博学多才,幻想通过经常演出独幕滑稽剧组成所谓的沙龙。她们之间竞争激烈,这种竞争又因她们一生挥霍无度,如今几乎囊空如洗,而变成了一种生存之争,不得不依靠或利用某个演员的无偿援助,惨淡经营着她们的沙龙。再说,这个梳着玛丽-安托瓦内特发型的夫人每次看见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不免总要想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从没有出席过她的星期五聚会。不过,每星期五,她的忠实的亲戚普瓦公主必到,这多少给了她一点安慰。这是她的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尽管普瓦公主是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的好朋友,但她从来不去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作客。

①玛丽-安托瓦内特(1755-1793),奥地利大公公主,法国路易十六国王的妻子。

然而,从马拉盖滨河路的公馆到杜农街、椅子街和圣奥诺雷区的沙龙,一种互相依存却又彼此憎恨的关系把这三个遭到贬谪的女神紧密地连结在一起。我真想查一查社会神话学辞典,弄清楚她们究竟做了什么风流韵事,冒犯了哪一条天规,会遭到如此悲惨的惩罚。也许在很大程度上就因为她们出身高贵,当前又都身处逆境,才不得不彼此既憎恨,又密切相联的。再说,她们都在其他几个人身上找到了向自己的客人献殷勤的好办法。试想,当她们把客人介绍给一个很有身分的、有一个姐妹嫁给了某萨冈公爵或某利尼亲王的贵妇时,她们的客人怎能不以为自己已跨进了最封闭的贵妇沙龙呢?况且,报上成天谈论这些所谓的沙龙,而对于真正的沙龙却很少报道。就连那些侄儿外甥们,那些上流社会的精华(尤其是圣卢),当听到同学求他们把朋友引进上流社会时,也会说:我带你们去我的维尔巴里西斯姑婆家,或某某姨婆家……,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沙龙。他们清楚地知道,把朋友引进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们的沙龙,也许比带他们到这些夫人们漂亮而高雅的侄女或妯娌家更容易一些。有些老头和少妇从他们那里了解到情况对我说,这几个老太太所以不为上流社会接纳,是因为她们从前行为过于放荡。当我反驳他们说,行为放荡不应该妨碍她们高雅时,他们提醒我说,她们的放荡超过了人们今天的想象力。这些神态庄重、正襟危坐的夫人,她们的不轨行为经人一传,就带上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史前时期和猛犸时代的神秘色*彩。总之,这三个白发、蓝发或红发的命运女神①曾为不计其数的男人纺过生命之线。我想现代人夸大神话时代的恶运,如同希腊人创造伊卡洛斯②、忒修斯③、赫拉克勒斯④一样,可是这些人物的原型和很久以后仍然把他们奉若神明的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人们总要等一个人不大可能再做坏事时才来清算他从前的过失,只看见他正在遭受社会惩罚,并且根据惩罚的大小来衡量、想象、甚至夸大他犯过的罪行。在上流社会这个展出象征派画像的长廊里,真正轻浮的女人,彻头彻尾的荡妇总是以一个年逾古稀、神态庄重、目空一切的夫人面目出现,她能接见多少人就接见多少人,而不是想接见谁就接见谁,行为不端的女人不敢问津她的沙龙,罗马教皇常常赐给她金玫瑰。她偶尔也写一部关于拉马丁⑤青年时代的著作,受到过法兰西学院的褒扬。您好,阿利克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梳着玛丽-安托瓦内特发型的夫人说。后者用锐利的目光环视客厅,企图寻找对她的沙龙有用的目标。她必须亲自去发现,因为毫无疑问,刁滑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肯定不会把有价值的人介绍给她。果真是这样!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小心翼翼,故意不给她介绍布洛克,怕布洛克会把在她这里演出的独幕滑稽剧拿到马拉盖滨河路去上演。况且这是以牙还牙。因为前一天马拉盖滨河路的那位夫人把里斯多里夫人请去朗诵诗了,而且也很保密,没让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知道,因为这个意大利女演员是从她那里挖走的。马拉盖滨河路的夫人不想让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从报上知道这件事,同时也怕她见怪,就来同她说一声,好象没有做亏心事似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大概认为我不象布洛克,把我介绍给滨河路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把我的名字告诉她了。滨河路的夫人尽量不动身子,想使自己衰老的外表保持格瓦丝弗⑥的维纳斯女神的线条(在遥远的过去,风流萧洒的青年曾为她神魂颠倒,就是现在也还有不少冒牌文人在押韵的短诗中把她赞美)况且她已养成习惯,总是摆成一副高傲的神态。大凡受到特殊贬抑又不得不主动接近别人的人,都会摆出这副补偿性*神态她冷漠而庄严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就把脸转向别处,再也不理我了,只当我不存在似的。她这是一箭双雕,仿佛在对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您看见了吧,我才不在乎多一、两个关系呢,我对毛头小伙子不感兴趣。他们专会诽谤人。可是一刻钟后当她告辞时,却乘着混乱,悄悄地邀请我下星期五到她的包厢去。这是闻名遐尔的二个包厢中的一个,它的名字况且她娘家姓舒瓦瑟尔使我产生了奇妙的印象。

①希腊神话中掌管人类命运和生死的三个女神。其中一个纺织生命之线,另一个决定生命之线的长短,第三个负责切断生命之线。②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中迷宫的建造者代达罗斯的儿子。③忒修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雅典王子,后统一全国,被认为是雅典国家的奠基人。④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一生曾完成十二项英雄业绩。⑤拉马丁(1790-1869),法国诗人。⑥格瓦丝弗(1640-1720),法国雕刻家和装饰家。他的《蹲着的维纳斯》驰名于世界。

先生,我估摸您是想写德·蒙莫朗西公爵夫人吧,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投石党历史学家说,象是低声抱怨似的。她哪里知道,她的和蔼可亲的神态已被这赌气般的咕哝,被衰老引起的生理性*忧愤,被模仿旧贵族农民气十足的声调而造成的不自然弄得皱皱巴巴,裂痕条条了。我马上就让你看她的画像。我这张是原件,卢浮宫的那张是复制品。

她把画笔往花旁边一搁,站起身,露出腰上的小围裙。她是怕颜料弄脏衣裳才围围裙的。本来,她那顶无边软帽和那副笨重的眼镜已经使她象一个乡下女人了,围上这条小围裙,就更显得土气。而她的仆从和给客人端茶上点心的膳食总管,还有奉命前来照亮蒙莫朗西公爵夫人画像的仆人(她是一个享有盛名的东方教务会的女修道院院长),一个个都穿着华丽的制服,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那身土里土气的装束形成鲜明的对照。大家都站了起来。有意思的是,她说,我们的姑婆、姨婆那一辈人,常常是这些教务会中的女修道院院长,可是,法国国王的女儿却没有吸收进去。这些教务会是很难加入的。没有吸收?国王的女儿?为什么?布洛克惊讶不已,问道。因为自从法国王族与非王族联姻后,王族的地盘缩小了。布洛克更加吃惊了。与非王族联姻?法国王族?怎么回事?

就是同梅第奇家族①呗,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用极其自然的口吻回答说。这画像很漂亮,是不是?保存得很好,她又说。

①梅第奇家族是意大利的大家族,成员多为商人和银行家,不是王族。一年,该家族的玛丽·德·梅第奇与法王亨利四世结婚。

我亲爱的朋友,梳着玛丽-安托瓦内特发型的夫人说,您还记得吗?那天我把李斯特带到您这儿来时,他对您说,这张画是复制品。

如果说音乐,我会对李斯特的意见心悦诚服的,但绘画不行!再说他已经年老昏聩。我不记得他讲过这句话了。不过,也不是您把他带来的呀。在这之前,我在塞恩-维特根斯坦公主府上和他共进晚餐已经不下二十次了。

阿利克斯见这一招没有成功,便闭口不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那张扑了一层层香粉的脸孔活象石膏脸。她的侧影显得雍容华贵,宛若公园里的一尊风化了的女神塑像,短斗篷遮住了长满青苔的三角形底座。

啊!又是一幅漂亮的画像,历史学家说。

门打开了,德·盖尔芒特夫人走进来。

你来啦,你好,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连头都没有点,从围裙的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给刚进来的德·盖尔芒特夫人,马上又把头转向历史学家,不再理她了,这是拉罗什富科公爵夫人的画像……

一个年轻的仆人托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有一张名片。他看上去很有胆量,脸长得也很可爱(不过,为了使自己完美无缺,无懈可击,他把脸修得恰到好处,鼻子微微发红,皮肤稍稍发亮,仿佛还保留着刚用刀雕刻过的痕迹)。

是那个已经好几次来看过侯爵夫人的先生。

您同他说我有客人了吗?

他听到说话声音了。

那好吧,就让他进来。是别人给我介绍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他对我说,他很想在这里受到接待。我从来没有同意。可他来过五次了。总不能让人不高兴吧。先生,她对我说,还有您,先生,她又指着投石党历史学家说,我给你们介绍我的侄女,盖尔芒特公爵夫人。

历史学家和我一样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以为施礼后总会得到一点儿友好的表示,眼睛发亮,嘴正准备张开,可是德·盖尔芒特夫人的表情却一下使他凉了半截。德·盖尔芒特夫人利用她独立自主的上半身,用过分的做作姿态向前施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头抬得不高不低,使目光看上去似乎没有注意到前面还站着两个人。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鼻翼动了动,恰到好处地表明她的注意力实在闲极无聊,我和历史学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不知趣的客人进来了,他一直朝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走去,神情天真而热诚。是勒格朗丹!

夫人,您能接见我,我铭感终身,他说道,并且加重铭感二字。您给了一个孤独的老人一种不同一般的、妙不可言的快乐。我向您保证,它的反响……

他看见我了,猛地刹住话头。

我正在让这位先生看拉罗什富公爵夫人那张漂亮的画像呢,她是《格言集》①作者的妻子,画像是家传的。

①《格言集》是十七世纪作家拉罗什富公爵的名著。

德·盖尔芒特夫人在同阿利克斯寒暄,说她今年没能象其他人那样去看她,深感抱歉。我通过马德莱娜经常得到您的消息,她又说。

今天她在我那里吃午饭了,马拉盖滨河路的侯爵夫人说。一想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永远也不能说这句话,不禁洋洋得意。

在她们寒暄的时候,我同布洛克交谈。因为我听说他父亲对他的态度变坏了,我怕他羡慕我的生活,便对他说他生活得想必比我幸福。这纯粹是一句客套话,但是,那些自尊心强的人听了,很容易相信自己果真鸿运高照,或者很想说服别人相信他们交了好运。不错,我的确生活得很愉快,布洛克乐呵呵地对我说,我有三个莫逆之交,多一个我也不要。我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情妇,我幸福极了。天父宙斯很少赐予人这样的幸福。我相信他主要是想炫耀自己,让人羡慕,但在他的乐观中也许还隐藏着一种追求独特风格的愿望。很显然,他不愿意人云亦云,庸俗地回答一句:啊!这没什么,等等。从前,有一天下午,他家举行舞会,我因故没能参加。当我问他好玩不好玩时,他平淡而冷漠地,就象在谈别人的事似地回答我说:是的,好玩极了,再没有比这更成功的舞会。真叫人乐而忘归。

您给我们讲的使我非常感兴趣,勒格朗丹先生对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那天我还想,您的风格同他①很相仿,文笔干脆利落。如果用两个相矛盾的字眼来形容,那就是动中有静,瞬息间有永恒。今晚我真想把您讲的话全都记在本子上,不过,我一定会把它们铭记在脑子里的。您讲的东西,用儒贝②的话来说(我想是他说的),总值得记住的良师益友。您从没有读过儒贝的书?啊!您要是读他的书,他在地下有知会多高兴啊!请允许我从今晚起给您送他的书,我为能向您介绍他的思想而感到自豪。他没有您的才干,却和您一样文笔优美。

①指上文提到的《格言集》的作者。②儒贝(1754-1829),法国伦理学家,对人和文学有独到的见解。

我本想立即走过去向勒格朗丹问好,可他总是尽量离开我远远的。显然,他不希望我听见他对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那滔滔不绝、娓娓动听的恭维。

她笑着耸耸肩,就象听到了一番讥笑似地,然后把头转向历史学家。

这个女人是赫赫有名的玛丽·德·罗昂,就是谢弗勒丝公爵夫人,她的第一个丈夫是德·昌伊纳先生。

亲爱的,说起德·吕伊纳夫人,倒使我想起了约朗德。她昨天上我那里去了。我要是知道您昨晚没有客人,我就叫人来请您了。里斯多里夫人是突然来的,当着作者的面朗诵了加门·西尔法王后的台词。美极了!

真缺德!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心里想。那天,她同德·博兰古夫人和德·夏波纳夫人窃窃私语,肯定是讲这件事。但她回答说:昨天我不忙,可您来请我我也不会去的。里斯多里夫人走运的时候我看过她的演出,她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再说,我不喜欢加门·西尔法王后的台词。那位里斯多里夫人到这里来过一次,是奥斯塔公爵夫人带她来的,她吟诵了但丁《地狱》中的一个章节。吟诵得妙极了,简直无可比拟。

阿利克斯坚强地经受住打击,依然冷若冰霜,无动于衷。她目光锐利,不露表情,鹰钩鼻使她显得庄重高贵。但她的一面脸颊上好象长了鳞片似的显得斑斑驳驳。下巴颏上稀稀粒粒地长着古里古怪的赘生物,有绿的,也有红的。可能再过一个冬天,她就会趴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噢,先生,要是您喜欢绘画,不妨看一看德·蒙莫朗西夫人的画像。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看见勒格朗丹又要开始恭维,就以这句话来堵住他的嘴。

勒格朗丹去看画了,德·盖尔芒特夫人乘机用揶揄和询问的目光问她的婶母这人是谁。

是勒格朗丹先生,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低声说。他有个姐妹,叫德·康布尔梅夫人,你可能和我一样,没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