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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盖尔芒特家那边(8)(3 / 3)

接着,公爵悄声地对公爵夫人和德·阿让古尔先生说,马桑特是闪米特人的母亲这个玩笑在赛马俱乐部已传开了,因为在所有能够旅行的种子中,玩笑这颗种子的翅膀最结实,能传播到离发源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可以让那位先生解释一下,他看上去很象一个女才子,公爵指着历史学家说,不过,最好还是不谈这件事,因为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我不象我的表姐妹米尔普瓦那样野心勃勃,她声称她家的世系可以追溯到耶稣-基督诞生前的利末③部族,但我可以保证,在我们家族的血管里,从没有流过一滴犹太人的血。但是,毕竟谁也骗不了我们,我的外甥先生的高明见解肯定会引起相当大的反响。更何况弗桑萨克病了,将由迪拉斯掌管一切。你们知道,他很喜欢制造麻烦,公爵说道,对于有些词,他从来也没有弄清楚它们的意思,以为制造麻烦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制造纠纷。

①文人指主张重审德雷福斯案件的法国作家。②奶油水果馅饼在这里的意思是口头禅。③利末是犹太人的祖先雅各的十二个儿子中的一个。雅各的十二个儿子后来成为以色*列的十二个部族。

不管怎么说,即使那位德雷福斯是无辜的,公爵夫人打断公爵说,他也没有拿出象样的证据。他从魔鬼岛上写的信太没有水平,太夸张!我不知道埃斯代阿西先生是不是比他有更高的价值,但他的文笔潇洒,别有一种色*彩。这一点可能使德雷福斯先生的支持者们很恼火。他们总不能换一个无辜者吧,这对他们说来实在太不幸了!

众人哈哈大笑……您听到奥丽阿娜用的词了吗?盖尔芒特公爵贪得无厌地问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是的,我觉得很滑稽。公爵认为这样的回答不过瘾:嗨,我可不感到滑稽。更确切地说,滑稽不滑稽对我都无所谓,我对笑话根本不感兴趣。德·阿让古尔先生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说话总是信口开河,公爵夫人低声地咕哝说,可能因为我当过议员,我听到过许多出色*的但又毫无意义的演说。我学会了欣赏演说的逻辑。可能就因为这个,我后来落选了。滑稽的东西对我无所谓。巴赞,您不要扮演约瑟夫·普吕多姆①了,我的孩子,您知道谁也没有您喜欢笑话。让我把话说完嘛。正因为我对某一类笑话麻木不仁,才更看重我妻子的幽默。因为她的幽默往往来自正确的观察。她说起理来象一个男人,用起词来又象一个作家。

①约瑟夫·普吕多姆是法国作家莫尼埃(1799-1877)的小说中的人物,平庸自负,好用教训人的口吻说些蠢话。

布洛克挖空心思,想让德·诺布瓦先生谈比卡尔中校。

只要zheng府认为这里面确有蹊跷,德·诺布瓦先生回答说,就必然要有中校的证词。我知道,就因为我支持这种看法,我的同仁中不止一人曾大发雷霆。但是,依我看,zheng府应该让中校说话。一味回避,zheng府就无法摆脱困境,相反会陷入泥潭。在第一次庭审时,证词对中校非常有利。当他身穿戎装威武地走上法庭,用极其朴实、极其坦率的口吻讲述他的见闻和看法的时候,当他说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说到这里,德·诺布瓦先生的声音里微微颤动着爱国的热忱),我深信不疑时,不可否认,他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行了,看来他是重审派,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布洛克心想。

可是,他同档案官格里布兰的对质把他一上来赢得的同情全部化为乌有:当人们听到这个老仆人,这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说话的时候(德·诺布瓦先生真诚而有力地加重了下面的话),当人们看见他敢于正视他的上司,不怕同上司对质,用一种不容抗辩的口吻说:您瞧,中校,您知道我一生中从没有撒过谎,您知道在这个时刻,我和往常一样讲的全是真话,这时候,大家的看法就转变了,在以后几次庭审中,比卡尔先生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挽回败局。

不,他肯定是反重审派,这也在意料之中。布洛克暗自思忖。可是,如果他相信比卡尔是一个撒谎的叛徒,又怎能重视并引用他的揭发,似乎认为这些揭发很有魅力,真实可信的呢?如果相反,他把比卡尔看作一个坦率而正直的人,又怎能推测他在同格里布兰对质时撒谎呢?

德·诺布瓦先生象这样同布洛克谈话,仿佛他们两人的意见一致似的,很可能就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重审派,他觉得zheng府反对重审的立场还不够坚决,于是和重审派一样成了zheng府的敌人。也许还因为他给自己规定的政治目标具有更深刻的内容,不在国内,而在国外,重审派不过是一种无足轻重的特殊形态,不值得一个胸怀外交大事的爱国者挂心。更确切地说,也许因为他的明哲的政治格言只适用于形式、程序和机会问题,而对实质问题,就显得一筹莫展了,正如在哲学上,纯逻辑无法解决生存问题一样,或者因为他这种明哲的政治头脑使他感到讨论这些问题要担风险,为了谨慎起见,索性*只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布洛克错就错在他认为,德·诺布瓦先生性*格即使不那么谨慎,思想即使不那么绝对,只要他愿意,还是会把亨利、比卡尔、迪巴蒂·德·克拉姆①的作用和这个案件的详情细节如实告诉他的。事实上,布洛克不可能怀疑德·诺布瓦先生了解事情真相。既然他同部长们有来往,怎么会不了解呢?当然,布洛克认为政治的真相可以被头脑最清醒的人大体地分析出来,但他和大多数国民一样,想象这种真相永远无可置疑地、实实在在地存在共和国总统和内阁总理的秘密档案里,而总统和总理肯定会把实情告诉各位部长的。

①迪巴蒂·德·克拉姆,法国陆军总参谋部成员,在德雷福斯案件中负责侦讯工作,篡改、编造罪证,加害德雷福斯。

然而,即使政治的真相与文件有一定的关系,但这些文件的价值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张X光片子的价值;人们一般认为病人的疾病会清楚地显示在X光片子上,其实X光片仅仅提供一个判断新的数据,它和其他许多数据汇合,医生据此作出推论和诊断。所以,当我们接近知情人并以为就要了解实情时,政治的真相却会偷偷地溜走。甚至在后来还是谈德雷福斯案件当亨利供罪,继而又自杀时,对于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些主张重审的部长们立即同经办此案的卡芬雅克①和居伊涅②作出截然相反的解释,而卡芬雅克和居伊涅本人也发现指控德雷福斯的证据是假的;即使是主张重审的部长,尽管他们有相同的感情*色*彩,不仅用作判断的证据相同,而且本着同一种精神,但他们对亨利扮演的角色*,解释也是南辕北辙,一部分人认为亨利是埃斯代阿西的同谋,另一部分人却认为迪巴蒂·德·克拉姆是同谋,这样,他们也就转而支持他们的对手居伊涅的论点,却同他们的同党雷纳克③背道而驰。布洛克从德·诺布瓦身上可能得到的全部印象是,如果总参谋长德·布瓦德弗尔将军④果真派人给罗什福尔⑤秘密传递过消息,那么,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令人遗憾的事。

①卡芬雅克(1853-1905),曾担任过陆军部长,狂热鼓吹军国主义,顽固反对重审德雷福斯案,否认亨利作伪证。②居伊涅,法国陆军总参谋部上尉军官,亨利作伪证被揭露后,他负责核实工作,很快就发现亨利伪造证据的痕迹。③雷纳克(1856-1921),法国政治人物和记者,当过众议员,支持重审德雷福斯案件。④德·布瓦德弗尔(1839-1919),德雷福斯案期间,曾任法国陆军总参谋长,他知道指控德雷福斯的罪证是假的,但他仍然主张维持对德雷福斯的判决。⑤罗什福尔(1830-1913),法国作家和政治人物,1895年,多次发起宣传运动,声讨德雷福斯,赞成极端民族主义。

请您相信,陆军部长至少在心里诅咒他的总参谋长该下地狱了。依我看,公开否认决不是多此一举。但是陆军部长只是在茶余酒后明确地谈过自己的看法。再说,有些问题必须慎重,如果引起骚动,会导致无法控制的局面。

不过,这些证据显然是假的呀,布洛克说。

德·诺布瓦先生不作回答。但他声称他不赞成亨利·奥尔良亲王①在法庭上大吵大闹:

再说,他这样做只会扰乱法庭,引起骚动,而这种骚动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是令人遗憾的。当然啦,我们必须制止反军国主义的-阴-谋,但是,我们也不需要由右派挑起的争斗。右派非但不鼓动人民爱国,反而利用人民的爱国热情。谢天谢地,法国不是南美模式的共和国,不需要一个搞军事政变的将军。

布洛克试图让他谈谈德雷福斯的罪行,预测一下法庭对这场审理之中的民事诉讼会作出怎样的判决。但他枉费心机。不过,德·诺布瓦先生似乎很乐意对判决的后果谈一些细节问题。

如果是判刑,他说,就很可能被撤销,因为这场诉讼案的证词很多,不会没有可供律师援引的不合法定手续的证词。关于亨利·奥尔良亲王大闹法庭一事,我还想再说一句,我很怀疑这是不是符合他父亲的口味。

您是说夏尔特尔公爵②站到德雷福斯一边去了?公爵夫人微笑地问道,但她的眼睛都瞪圆了,脸涨得通红,鼻子埋在她的点心盘中,露出愤慨的神色*。

①奥尔良亲王(1867-1901),法国探险家,曾几次到中亚、东非探险。反对重审德雷福斯案件。②夏尔特尔公爵(1840-1910),亨利·奥尔良亲王的父亲。

丝毫也不。我只是想说,一个家庭中在这方面有一种政治意识。这种意识,我们在可敬可佩的克莱芒蒂纳公主①身上看到它登峰造极了,而她的儿子费迪南亲王②犹如继承一份珍贵的遗产那样把它继承了下来。保加利亚亲王③可不会把埃斯代阿西少校搂在怀里。

①克莱芒蒂纳公主(1817-1907)出身波旁王朝一支奥尔良家族,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浦的女儿。②费迪南亲王(1861-1948),克莱芒蒂纳公主的儿子,1887年至1908年为保加利亚亲王,1908年至1918年为保加利亚国王。一生野心勃勃,统一保加利亚,促进国家进步。③保加利亚亲王即费迪南亲王。

他宁愿搂一个普通士兵,德·盖尔芒特夫人咕哝道。她经常和这个保加利亚人在儒安维尔亲王府共进晚餐。有一次,他问她是不是爱嫉妒,她回答说:是的,殿下,我连您的表带都嫉妒。

您今晚不去参加德·萨冈夫人的舞会吗?德·诺布瓦先生为了结束同布洛克的谈话,对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

大使不是不喜欢布洛克。他后来不无真诚地同我们谈起了他对他的印象,当然这是因为在布洛克的语言中保留着他已抛弃不用的新荷马风格的痕迹:他相当有意思,说话文绉绉的,尽用些古词。他和拉马丁或让·巴蒂斯特·卢梭①一样,动不动就提九位文艺女神。这在当代青年中寥寥无几,即使在上一辈青年中也是屈指可数。我们这些人过去都有些浪漫。但是,即使他觉得谈话人有一种新奇感,他也认为谈话的时间太长了。

①让·巴蒂斯特·卢梭(1671-1741),法国诗人,著有《大合唱》、《赞美诗》、《颂歌》等诗集,大多以神话为题材。

不去,先生,我不再参加舞会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露出老年妇女迷人的微笑回答道。你们呢,都去吗?这是你们这个年龄做的事,她继而又说,眼睛望着她的朋友夏特勒公爵和布洛克。我也受到邀请啦,她开玩笑地装出引以为荣的样子说,人家甚至上门来请我呢。(人家是指萨冈公主。)

我没有请柬,布洛克说,心想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可能会送他一张,既然德·萨冈夫人亲自登门邀请她,不会把她的一个朋友拒之门外的。

侯爵夫人毫无反应,布洛克也就不再多说。他还有一件更严肃的事要同她商量,他刚才已向她提出要她两天后再接见他一次。他听另外两个年轻人说,他们已退出土家街的小圈子了,他们觉得走进那个沙龙就好象走进了一间磨坊一样,布洛克想请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把他引进王家街的小圈子。

萨冈家的人不会是冒充高雅,冒充时髦吧,他冷嘲热讽地说。

才不呢,他们是最高雅、最时髦的了,德·阿让古尔回答说,巴黎的玩笑他全都学会了。

那么,布洛克半讥笑半正经地说,这是所谓的一次盛会,一次符合潮流的上流社会的盛会罗!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兴致勃勃地对德·盖尔芒特夫人说:

真的吗?萨冈夫人的舞会是上流社会的盛会吗?

您怎么来问我呢?公爵夫人揶揄地回答道,我还没有搞清楚上流社会的盛会是怎么回事呢。况且,我对上流社会的事知道得不多。

啊!我还以为您知道呢,布洛克说,以为德·盖尔芒特夫人讲的是真话。

布洛克还是放不下德雷福斯,又向德·诺布瓦先生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德·诺布瓦先生无可奈何,只好回答他说,他的初步印象是,迪巴蒂·德·克拉姆上校有点稀里糊涂,被选来经办这个案子不很合适,象这样一件棘手事,没有极其冷静的头脑,高度的判断力和专门的知识是难以胜任的。

我知道社会党强烈要求判处迪帕蒂上校死刑,立即释放魔鬼岛上的囚徒。但我想,我们还不至于落到这种让谢罗代尔-里夏①之流任意凌辱的地步。这个案子至今还没有理出头绪。我不说双方没有什么相当卑劣的行径要掩盖。我也不想否认,在您那一派中,有些支持德雷福斯的人可能多少有点公心,甚至是一片好心。但是,要知道,好心也会办坏事!要紧的是,zheng府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掌握在左派集团手中,毋宁说俯首听命于某个御用军队,请相信我,这个军队已不成其为军队。不言而喻,如果再发生意外,重审程序就会开始。后果是明摆着的。要求重审不过是撞进开着的大门,轻而易举。到那时,zheng府就该知道要理直气壮地表明态度了,否则就得放弃它的主要权力。光东拉西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是不够的。应该把德雷福斯提交法官审理。这事不费吹灰之力嘛,因为尽管在我们温和的、喜欢诽谤自己的法国,人人养成了习惯,相信或让人相信要听到真实的公正的声音,必须穿过英吉利海峡,这往往是到达施普雷河②的间接途径,但是并不是只有柏林才有法官。不过,一旦zheng府开始行动,您会听它的话吗?当它敦促您履行您的公民义务,您会站到它一边吗?如果它发出爱国号召,您会装聋作哑,不回答到吗?

①谢罗代尔-里夏(1866-1911),法国记者和政治家,社会党人。②施普雷河为德国河流。

德·诺布瓦先生向布洛克提这些问题时,语气很激烈,这使我的同学既惶惑不安,又喜出望外。因为大使对他讲话就象在同一个党的全体成员讲话一样,他向布洛克提问的神气很象是得到了这个党的信任,并且对作出的决定能承担责任似的。如果您不缴械投降,德·诺布瓦先生不等布洛克回答,就又继续下去了,如果您相信某个盅惑人心的口号,在确立重审程序的法令颁布后,您不立即缴械投降,相反仍坚持某些人所谓的lultimava-tio①的无益的敌对立场,如果您愤而引退,破釜沉舟,决不回头,您就可能要吃大亏。您难道被那些制造混乱的人俘虏了?您对他们发过誓?布洛克不知如何回答。德·诺布瓦先生也不给他时间回答。如果象我认为的那样,您的回答是否定的,如果在您身上有一点我认为在您的上司和朋友们身上恰恰缺少的东西,也就是有那么一点政治意识,如果在刑事法庭开庭的那天,您不会被那些混水摸鱼的人拉入伙,那么您就会受到全巴黎的赞誉。我不能保证整个陆军总参谋部都能摆脱干净,但是如果有一部分人能不激起公愤而挽回面子,我看这就不错了。此外,显然应该由zheng府颁布法令,减少逍遥法外的罪犯(这样的人太多了),而不是听信社会党人或某一个丘八的挑唆,他接着又说,边说边看着布洛克的眼睛,他也许和所有的人一样,说话时,本能地想寻求对方的支持。zheng府的行动应该不受有些人竞相许诺的影响,不管是谁的许诺。谢天谢地,现在的zheng府既不在右派德里安上校②,也不在左派克雷孟梭③先生的控制下。对于那些职业闹事者,应该采取强硬态度,不让他们抬头。绝大多数法国人都渴望安居乐业!这也是我追求的目标。但是不要怕引导舆论。如果有几只绵羊是我们的拉怕雷④非常熟悉的绵羊低着头硬往水中跳,就应该向他们指出水是浑的,是被一些外来的败类为掩盖险象丛生的海底而故意搅混的。zheng府在行使基本上属于它的职责,也就是发挥司法女神作用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感到它摆脱被动是出于无奈。zheng府会接受您的全部建设的。如果zheng府能证明法院确实有错误,它就能得到绝大多数国民的支持,也就有了活动余地。

①拉丁语,意即:最后一张王牌。②德里安(1855-1916),法国军官和作家,曾当过法国政治冒险家布朗热将军的副官,并随其到了陆军部,布朗热政变-阴-谋败露后,他也跟着倒霉,1905年离开军队。③克雷孟梭(1841-1929),法国政治家。第二帝国时属左翼共和派,后为激进派领袖。1906年至1920年曾任两届总理,外号老虎。④拉伯雷(约1494-1553),文艺复兴时期法国作家,人文主义者。著有长篇小说《巨人传》。这里影射出自该书的成语巴汝奇的绵羊。这个成语的意思是,一只绵羊投入水中,其他绵羊也跟着投水,引申为互相模仿的蠢人。

您,先生,布洛克转身对德·阿让古尔先生说,刚才他和其他人一起被介绍给阿让古尔先生了,毫无疑问您是重审派吧,因为外国人都是重审派。

这个案子不就是法国人之间的事吗?德·阿让古尔先生傲慢地回答说。他用这种口气说话,是要把对方显然因为他刚说过相反的看法不同意的一种看法归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