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意大利语,意为之流。
再说,这类人巴不得与科学王子结交。他添了一句,露出自尊心得以满足的笑容,并洋洋自得,咧开了嘴唇,他如此得意,不只是因为科学王子这一只专用于博丹,钱戈等人的词语如今用到他的头上正合适不过,而是因为经过长时间的钻研,他终于彻底领会,且能恰到好处地运用使用法准许运用的那些词语了。在维尔迪兰夫人接待的客人中,戈达尔跟我提到了谢巴多夫亲王夫人,紧接着一眨眼睛,补充道:您明白那家的派头吧,您理解我说的意思吧?他是想说那一家雅致至极。然而,接待一位唯独结识欧多克西大公夫人的俄罗斯太太,那太微不足道了。但是,即使谢巴多夫亲王夫人不认识大公夫人,那也丝毫影响不了戈达尔关于维尔迪兰沙龙当属最雅的看法,也丝毫破坏不了他受此沙龙接待所感受到的欢悦心情。在我们眼里,凡跟我们结交的人,身上似乎都光彩四溢,但是,此种光彩并不比舞台人物的辉煌外表更富有内在价值,舞台人物的服饰,实在用不着让经理花费数十万法郎,购置货真价实的服装首饰,一位伟大的布景师只需将一道虚光照射在饰满玻璃珠的粗布紧身短上衣或硬纸外套上,便可给人以华丽千倍的感觉,相比之下,真正的服饰反而黯然失色*。就好比有人一辈子生活在世上最尊贵之人的圈子里,在他看来,那些亲朋好友无不让人生厌,令人乏味,原因在于打从孩提时代起,他对这一切便已习以为常,致使他们在他眼里失却了任何尊严的外表。与之相反,由于偶然的机遇,无名鼠辈得以身价倍增,女流之辈被封以爵位,于是,数不胜数的戈达尔之流便会被遮住心窍,认为只有她们的沙龙才是贵族优雅之所在,然而,这些妇人甚至都不及从前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及其女友(全是些失势的贵妇人,多亏她们而得以起家的贵人们却与她们断绝了往来);与这些妇人交往,曾是多少人的骄傲,倘若他们发表回忆录,列举这些妇人以及她们所接待的客人的名字,那恐怕谁也没有能耐弄清她们是否确有其人,哪怕德·康布尔梅夫人和德·盖尔芒特夫人亲自鉴别,也无济于事。可这无关紧要!戈达尔之流往往就是这样拥有了他的男爵夫人或侯爵夫人,对他来说,只有此妇人才是男爵夫人或侯爵夫人,好比马里沃剧中的男爵夫人,从不提其姓名,弄不清楚她到底是否有名有姓。戈达尔更是认为他的这位妇人是贵族的化身而贵族根本不知她为何许人更何况,贵族封号愈是可疑,就愈是大肆粉饰,玻璃器皿上,银器上,信笺上,行李上,无不标上皇冠印记。无数的戈达尔,他们自以为生活在圣日尔曼中心区,鬼迷心窍,大做封建帝王之美梦,其迷恋程度也许超过真正在王公贵族之间生活过的人们,同样,一个小商贩有时在星期天去参观古代建筑,尽管这些建筑用的都是我们所处时代的石料,其拱穹也是被维奥莱-勒迪克的弟子漆成了蓝色*,饰满了金星,可小商贩却往往从中获得对中世纪最强烈的感受。
亲王夫人准在梅恩维尔。她一定会跟我们一起旅行。可我不会马上介绍。还是由维尔迪兰夫人来介绍为好。除非我找到了适当时机。请相信我一有机会,定会抓住不放。您在说什么呢?萨尼埃特问道,假装走了神。我在对先生说件事,布里肖说道,此事你们都很熟悉,与一个依我看来为世纪精英(应理解为十八世纪)之首的人物有关,此人为德·贝里戈尔修道院院长,名叫查理-莫里斯。他本来发誓一定要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可是他-阴-差陽错,我是想说他最后却成了公使!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不幸,他毕竟是个不择手段的政客,虽然以高贵的大老爷自居,盛气凌人,但却毫无顾忌,时刻准备为普鲁士国王效劳,这样说他恰正合适,死时,他又是一个左翼的中间派角色*。
在圣皮埃尔德伊夫站,上来了一位光彩照人的年轻姑娘,可惜她不是小圈子的成员。我两只眼睛怎么也离不开她那玉兰花般的肌肤,乌黑闪亮的眼睛和她那令人赞叹的高贵身段。片刻后,她意欲打开一扇车窗,因为包厢里确实有点热,她没有征求众人同意的意思,由于就我没有穿外套,她问我道:有点儿风您不会感到不舒服吧,先生?声音轻快,凉爽,含着融融笑意。我真恨不得对她说:请您跟我们一起去维尔迪兰府吧;或是请告诉我您的芳名与地址。可我回答道:不,风不会让我不舒服,小姐。接着,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子也未抬一下,问道:有烟不会让您朋友讨厌吧?说罢点燃了一支香烟。到了第三站,她轻轻一跳,下了车。翌日,我问阿尔贝蒂娜那姑娘会是谁呢。我好妒,因此,提起女人,我倒很踏实。阿尔贝蒂娜告诉我她不知道,我认为她的回答还是十分真诚的。我多么想再见到她!我高声道。
放心吧,总会再碰到的。阿尔贝蒂娜回答道。具体到这一特殊情况,阿尔贝蒂娜说得就不对了。我与那位年轻貌美的抽香烟姑娘既没有再次碰到,也未弄清她身分。下面诸位自可看到,我为何不得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停止寻觅那位姑娘。但是我未曾忘却她。我经常一想起她,浑身便燃起疯狂的欲火。可是,这种欲|望的反复出现,迫使我们静心思考,如果想要带着同样的欲|望与姑娘相见,那就得回到十年前去,然而经历十度春秋,那位年轻姑娘花容早已憔悴。有时是可以与某人邂逅重逢,但间隔的时间却无法一笔勾销。直到后来,象寒夜般凄凉的日子突然降临,您再也不去寻觅那位年轻姑娘或别的姑娘,您甚至会为寻找她们感到恐惧。因为您再也不觉得自己尚有相当的魅力可以惹人喜爱,有足够的力量去爱了。当然,这并不是您已经到了那种本来意义上的无能程度。谈到爱,完全可以比以往任何时候爱得更深。但是,您感觉到自己所存的力量微乎其微,已经无力去从事那一伟大的爱的事业。长眠早已留下间隙,此间,您已无力出门,也已无力说话。能把脚踏在该落的台阶上,便是一种成功,就好比别人翻空心跟斗没有失手。若在这种状况下被哪位心爱的姑娘看见,哪怕您还保持着年轻时的容颜和满头棕发,该多难堪!您再也经受不起与年轻人同步行走所造成的疲惫。要是肉体的欲|望非但不减,反而倍增,那活该!别人会领来一位他们无需再惹其欢心的女人,与您同床共枕一夜,然后终生不再相逢。
也许一直没有小提琴家的音讯。戈达尔说道。在小圈子里,当天的轰动事件,就是深得维尔迪兰夫人宠爱的小提琴家突然摆手。此人在东锡埃尔附近服役,平常每星期三都来拉斯普利埃用晚餐,因他获准可在半夜十二时归营。然而在前天,信徒们第一次怎么也没有在火车上找到他。大家猜想他错过了车子。维尔迪兰夫人先后又派马车去接第二班车以及末班车,可还是空车而归。他肯定被关了禁闭,不然,他不见人影别无解释。啊!哎,你们知道,军队里,要对付这些放荡不羁的人,只要有个倔脾气的军士就足够了。要是他今晚再撂手,可要更丢维尔迪兰夫人的面子了,布里肖说道,因为我们可爱的女主人今晚恰好第一次接待把拉斯普利埃出租给她的近邻,康布尔梅侯爵夫妇。啊,今晚接待康布尔梅侯爵夫妇!戈达尔惊叹道,我可绝对不知道。当然,我和你们大家一样,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来的,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嗳,他朝我转过身来说道,我跟您说过什么了:谢巴多夫亲王夫人,康布尔梅侯爵夫妇。重复这些姓氏,犹如受到其旋律的摇荡,他对我说,您看见了吧,咱们都运气不错。不管怎么说,您一矢中的,来了个开门红。相聚的将是无与伦比的杰出人物,可谓济济一堂。他接着又朝布里肖转去身子,补充道:女主人可能要生气了。我们早该到达助她一臂之力。自从维尔迪兰夫人到拉斯普利埃之后,当着信徒们的面,她总装模作样,似乎万般无奈,不得不邀请一次房主。这样,她来年就可占有较好的条件,她说,她这样做,纯粹是出于利益考虑。但是,她再三表示讨厌跟小圈子之外的人一起用晚餐,简直视之为猛兽,因此一推再推。如果说一方面,这次晚餐由于她宁愿不明言的某些附庸风雅的原因,令她欣喜的话,那另一方面,她夸大其辞,一再表白的那些理由确实让她有点儿恐惧。因此,她至少有一半诚意,她向来认为,这个小圈子独一无二,为稀世珍品,需要几个世纪的努力,才可能建立类似的团体,以致一想到小圈子里就要挤入外省人,不同得浑身发颤,那些外省人对四联剧,对大师巨匠一无所知,在普普通通的交谈中也无法担当自己的角色*,他们如来维尔迪兰府上,岂不搅黄非凡的星期三聚会,这星期三是无与伦比、极易损坏的杰作,宛若威尼斯的彩绘大玻璃,只要走个音,就足以将其震碎。再说,他们很可能都是最为强硬的反派,是些挂军衔佩饰带的家伙。维尔迪兰先生说。啊!这事呀,我才不在乎呢,人们议论这件事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维尔迪兰夫人回答道,她是一个诚心诚意的德雷福斯支持派,不过其目的是想在她这个德雷福斯支持派占优势的沙龙里得到某种社交生活的回报。然而,德雷福斯派在政治上获得了胜利,在社交生活方面则不然。对上流人士来说,拉普里,雷纳克,比卡尔和左拉仍是叛国贼,只能被排斥在小核心之外。因此,维尔迪兰夫人介入政治之后,一心想回到艺术中去。再说,丹第和德彪西在事件中不是处境维艰吗?就事件而言,我们只需将他们置在布里肖一边。她说道(在信徒中,这位大学教授是唯一拥护参谋部的,这使他在维尔迪兰夫人心目中的地位大大降低)。没有必要非得没完没了地谈论德雷福斯事件。不,事实上,是康布尔梅夫妇让我感到厌烦。至于信徒们,他们一方面受到内心那种不可明言的欲|望的刺激,渴望结识康布尔梅夫妇,另一方面又被维尔迪兰夫人伪装厌烦的假象所蒙蔽,她口口声声说讨厌接待康布尔梅夫妇,因此,每天与夫人交谈,他们都要重新搬出夫人自己曾经提过的那些有助于发出邀请的卑劣理由,尽量使这些理由变得难以驳斥。请您最后定夺吧,戈达尔重复道,这样您在租金方面就可得到让步,由他们负担花工的工钱,您尽可坐享草坪带来的欢乐。为了这一切,烦一个夜晚也很值得。我说这些是为了您好。他补充道,尽管有一次,他乘坐维尔迪兰夫人的马车,曾在路上与老德·康布尔梅夫人的车子相遇,再加上在车站他呆在侯爵身边,被当作铁路雇员,感到丢脸,心脏怦怦直跳。至于康布尔梅夫妇,因他们的生活圈子距社交活动甚远,因此丝毫体味不到几位时髦女子谈及维尔迪兰夫人时往往带着某种敬意,以为维尔迪兰夫人就是这种人,只能跟放荡的女人结交,也许都没有合法结过婚,至于出身高贵的人,她这一辈子可能就见过他们夫妇俩。因此,他们纡尊降贵,去她那儿用晚餐,纯粹是为了与一位女房客处好关系,指望她在度假季节多来几次,尤其当他们在上个月获悉她刚刚继承了一笔数百万的遗产之后,更是打着如此算盘。他们默默地准备着这个不可避免的日子到来,从未开过一句趣味低级的玩笑。然而,维尔迪兰夫人多少次当着信徒的面定下日期,却一改再改,弄得他们毫无指望,以为这一天不再来临了。她装模作样,朝令夕改,其目的不仅仅在于公开显示这次晚宴给她造成的烦恼,而且还在于引起那些住在附近,有时意欲撂手的小圈子成员的担心。这并非因为女护主猜透了这一伟大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就象对她一样,令人愉快,而是因为一旦使他们坚信这次晚宴对她是个最为可怕的苦差使,她便可唤起他们的耿耿忠心。你们总不至于让我独自一人跟那些中国人在一起吧!相反,我们人应该多一点,聚在一起分担厌烦。自然,我们到时不可能谈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必定是一个糟糕的星期三,您有什么法子呢!
确实,布里肖对着我回答道,维尔迪兰夫人很聪明,为准备她的星期三倾注了巨大的热情,我认为她很不乐意接待那些出身高贵但毫无思想的乡绅。她实在下不了决心邀请那位享有亡夫遗产的侯爵夫人,但还是屈尊请了她儿子与儿媳。
啊,我们可见到康布尔梅侯爵夫人?戈达尔说道,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尽管不知康布尔梅夫人是否漂亮,但自以为应在微笑中投入几分婬*荡与些许故作风雅的殷勤。但是,侯爵夫人这一称号本身在他脑中激起了一个诱人、风流的形象。
啊!我认识她。茨基说道,他有一次与维尔迪兰夫人一起漫步,曾与她路遇。您说认识她,并不是圣经意义上的认识吧?大夫说道,从长柄眼镜下方瞟出一眼,他这是在开一句他尤为喜爱的玩笑。她聪明,茨基对我说道。当然,他见我什么都不说,便微笑着加重每一个字的份量,继续说道,她聪明又不聪明,她缺乏修养,浮浅,但生来对美的东西富有鉴赏力。她宁肯一声不吭,也决不说一句蠢话。再说,她俏丽,很有几分姿色*。若要为她作幅肖像,说不定挺有趣。他半眯着眼睛添了一句,仿佛她就端坐在他的面前,他正在细细打量。我的看法与茨基以如此微妙色*彩所表达的恰恰相反,于是,我只告诉他,她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勒格朗丹先生的妹妹。呃,您瞧,您就要被介绍给一位漂亮的妇人。布里肖对我说道,谁也料不到会引起怎样的结果。克莉奥佩特拉连贵妇人都算不上,是个地位卑微的小女子,是我们的梅拉克笔下一个轻佻、可怕的小女子,可结果呢,不仅对那个傻瓜安东尼,而且对古代世界都产生了影响。我早已被介绍给德·康布尔梅夫人了。我回答道。啊!这样一来,您就是去老熟人的家乡了。我为将见到她感到格外高兴。我答道,因为她曾允诺给我一部出自贡布雷以前那位神甫之手的有关这一地区地名的书,我可以借机提醒她许过的诺言。我对那位神甫挺感兴趣,对词源也有兴趣。您别太信他提出的那些词源,布里肖回答我说,那部书在拉斯普利埃就有,我曾玩着浏览了一番,没有值得我感兴趣的东西,里面谬误百出。我这就给您举个例子。bricq(布利克)一词在我们周围地区的地名构成中用得很多。那位勇敢的神职人员一时闪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念头,认为该词源于briga(布利加),意为高地,防地。他在克尔特部落中已经考证出这一点,如Latobriges(拉托布利克),Nemeto-briges(纳梅托布利克)等等,甚至在Briand(布利昂),Brion(布利翁)等一类词中也如此。言归正传,就我们有幸与您一起穿过的这个地区而言,Bricquebosc(布利克波斯克)意为高地树林,BricGqucvillc(布利克维尔)意为高地居处,我们在抵达梅恩维尔前一站要停靠的Bricquebec(布利克贝克)意为溪边高地。然而,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因为bricq是古斯堪的纳维亚语的一个古词,意思只是指:桥。同样,就fleur(弗勒尔)一词而言,德·康布尔梅夫人的宠儿煞费苦心,一会说它与斯堪的纳维亚语中的floi,flo两词有关,一会又说它源自爱尔兰语中的ae,aer两词,恰恰相反,该词无疑出自丹麦语的fiord,意为:港口。还有,那位仁慈的教士认为拉斯普利埃附近的Saint-Martin-le-Vetu(圣马丁勒维蒂)意为saint-MarGtin-le-Vieux(Vetus)(里马丁勒维厄,即老圣马丁)。可以肯定,Vieux一词在这一地区的地名组合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Vieux一般源自Vadum,意为浅滩,如那个称作LesVieus的地方。这正是英国人所说的ford(如Oxford,HereGford)。但是,在个别情况中,Vieux并非源自Vetus,而是来自Vastatus一词,意思是荒芜,一毛不长的地方。附近就有个地方叫Sottvast,即为VastdeSetold;Brillevast即为VvstdeBerold。我认定神甫考证错了,何况Saint-Martin-le-Vieux以前就叫作Saint-Martin-duGast,甚至还叫过Saint-Martin-deTerregate。不过,这两个词中的字母v和g为同一个字母。大家说devaster(毁坏),也说gacher(糟踏)。Jacheres(休闲地)与gatine(出自古德语的wastinna,贫瘠的沼泽地)意义同一。因此,Terregate,即指terravasGtata。至于Saint-Mars,以前(持非正统观点者得受指责!)叫Saint-Mard,即为Saint-Medardus,有各种叫法,如Saint-Medard,Saint-Mard,Saint-Marc,Cinq-Mars,甚至还叫过Dammas。此外,不应忘记附近有一些地名也都带有Mars一词,明确地证明了源自异教(其神为Mars),该词源在这一地区仍具有生命力,但那位圣人却拒不承认。奉献给神祗的高地尤其多,如朱庇特山(Jeu-mont)。你们那位神甫置若罔闻,无论基督教在何处留下痕迹,都引不起他的注意。他甚至到Loctudy游历过,他说那是一个蛮族的地名,可实际上,该地名为LocusSanctiTudeni,他也未在SammarGcoles一词中看出SanctusMartialis来。你们的那位神甫,布里肖见我感兴趣,便继续说道:他认为以hon,hom,holm结尾的词盖出自holl(hullus)一词,意为山丘,可该词实际上源于古斯堪的纳维亚语的holm,意思是岛,该词您十分熟悉,如在Stockholm(斯德哥尔摩)中,它在这个地区中广为流行,如laHoulme,Engohomme,Tahoume,Robehomme,Nehomme,quettehom等等。这些地名使我回想起了那一天,阿尔贝蒂娜本来想去昂弗勒维尔-拉比古(布里肖告诉我该地名得之于该地先后几位领主中两位的名字),后来又建议我一起去罗布奥姆(Rebohomme)吃晚餐。纳奥姆(NeGhomme)离卡尔克蒂伊特和克利图尔普斯不近吧?我问道。
完全对。Nehomme就是leholm,意思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子爵尼谢尔的岛或半岛,他的名字也尚在Neville这一地名中。您刚才跟我说卡尔克蒂伊特(Carquethuit)和克利图尔普斯(Clitourps),对德·康布尔梅夫人的宠儿来说,又是一个机会,谬误迭出。毫无疑问,他极为清楚地看出了carque之义为教堂,亦即德国人的Kirche。您熟悉querqueville吧,更不用提Dunkeraue了。我们最好还是稍停片刻,谈谈Dun这个众所周知的词,对克尔特人来说,该词意为高处。这个词,法国各地都可找到。你们的那位神甫就在Duneville面前迷住了,在厄尔-卢瓦尔省境内,也有Duneville这个地名,他本来还可以在歇尔省找到ChateaudunDunle-roi;在萨尔省找到Duneau;在阿里埃日省找到Dun;在涅夫勒省找到Dune-lesplaces等等地名。Dun一词使他在考证Douville(多维尔)这个地名时又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我们等会儿就要在多维尔下车,维尔迪兰夫人舒适的马车正在那恭候。Douville,拉丁文中为Douvilla,他说道,实际上,Douville就坐落在高山下。你们的神甫无所不知,他总该意识到自己闹了一个差错。他确实在以前的一本教区清册中读到过DouGville一词。于是,他便改变看法;依他之见,Domville是圣米歇尔神甫的一个世袭封地,即dominoabbati。他为此发现感到欣喜,可是,自克莱苏埃普特教士会议之后,圣米歇尔山的人们过的是一种丑闻百出的生活,只要考虑到这一史实,那他的发现就相当荒诞了,若要目睹到该海岸线的君主国丹麦国王在那一带大搞奥丁神祭礼,而很少祭祀基督的话,那就没有比这更离奇的了。此外,臆想n变成了m,我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其要求的变化幅度远比不上Lyon一词正规演变的幅度大呢,Lyon一词也是源于Dun(Lugdunum)。但是,神甫最终还是搞错了。Douville从未叫过donville,而叫Doville,即EudomisVilla,意为Eudes(欧德)的村寨。DouGville从前叫Escalecliff,意思为陡坡之阶。大约在1233年,Escalecliff的领主欧德·勒布代耶赴圣地;出发时,他把教堂交给了布朗施朗德修道院。于是有了礼尚往来:村寨改称为他的名字,几经演变,成了今日的Douvi学;倘若没有这一历史见证,那Douville也有可能源自Ouville一词,亦即泉水的意思。ai(如Aigues-Mortes)的形式源自aqua,通常演变为eu或ou。然而在Douville附近,恰有一些闻名遐迩的泉水,如Caquebut。您想象神甫一定会在那儿发现基督教的痕迹感到无比高兴,尽管在那一地区传教似乎很难,因有不少圣人不得已去那儿布道,先后有圣乌萨尔,圣戈弗鲁瓦,圣巴萨诺尔,圣洛朗·德·布雷夫当,后者最终与博贝克的修道上握手言和。但是,就tuit而言,作者错了,他将之视作toft这一形式,意思为破房子,如在Criquetot,Ectot,Yvetot等地名中,而实际上是thveit,意思指采伐地,开垦地,如在Braquetuit,leThuit,Regnetuit等词中。同样,如果说他承认Clitourps一词源自诺尔曼语的thoup,意思为村寨,他却坚持认为该地名的前一部分由Clivus派生而来,意为山坡,可它实际上来自Cliff,为悬崖的意思。不过,他闹出了最大的差错,并非因为他无知,而是因为他固执己见。作为一个法国人,不管他有多出色*,可有必要否认明摆的事实,把圣洛朗-昂-布雷当作赫赫有名的罗马教士吗?然而,那涉及的是圣劳伦斯·奥图尔,都柏林的大主教。但是,您那位朋友的宗教偏见比爱国热情更为强烈,出了许多显而易见的错误。比如,离我们的主人居住的拉斯普利埃不远的地方,有两个Montmartin,一个叫Montmartin-surmer,另一个叫MontmartinenGraignes。关于Graignes一词,仁慈的神甫未闹出差错,他清楚地看出了Graignes在拉丁文中为Grania,在希腊文中为creCné,意思为池塘,沼泽地;类似Gresmays,Grlan,Grenneville,Lengrlnne等例子不胜枚举。可关于Montmartin,您那位所谓的语言学家非认为这是以圣马丁命名的堂区。他以圣人是他们的主保为依据,但没有意识到那位圣人是后来才被奉为主保圣人的;或者毋宁说他因对异教怀着刻骨仇恨,而丧失了判断力;他不想明白,如果涉及的真是圣马丁,那何不象说MontSaint-Michel(圣米歇尔山)那样取名Mont-SaintMaitin呢?而MontMartin一词以带有浓重的异教痕迹的方式,专指指祭祀Mars神(玛尔斯战神)的神殿,确实,我们迄今尚未掌握这些神殿的遗迹,但是,附近地区那些宽敞的罗马营地的存在无可置疑,证明那些神殿很有可能存在过,尽管考证不出Montmartin这一地名,以彻底消除疑问。您瞧,您到拉斯普利埃将得到的那本小册子,并不是写得最好的。我提出异议,说在贡布雷时,神甫经常教给我们一些颇有趣味的词源。他对自己的地盘很可能会熟悉些,诺曼底之行令他陷入迷惘境地。也未治好他的病,我添了一句,他带着精神衰弱症来,又拖着风湿病去。啊!那是精神衰弱症造成的。正如我的恩师波克兰可能会说的那样,他是在文献学中患了精神衰弱症。哎,您说,戈达尔,您是否觉得精神衰弱症有可能会对文献学产生不良影响,文献学又可能会对精神衰弱症产生镇静作用,而精神衰弱症的治愈最终会有可能导致风湿病?完全如此,风湿病和精神衰弱症是神经一关节病的两种替代形式。人有可能因为转移作用,由一种病症转化为另一种疾病。杰出的教授说起话来,布里肖说道,请上帝宽恕我,用的法语也掺杂着拉丁语和希腊语,拥有莫里哀式记忆的浦尔贡先生本人也可能以如此方式说话!允许我说一句,我的叔父,我是想谈我们民族的萨尔塞①…他话未说完,教授惊跳起来,嚷叫道:哎呀。他终于以发音清晰的语言高声道:我们已经过了梅恩维尔(哎!哎?),连雷纳维尔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