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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女囚(10)(2 / 3)

①此处暗指雨果戏剧《艾那尼》的结局:女主人公唐娜·莎尔为三人所爱,最后与艾那尼结婚。但艾那尼对唐娜·莎尔之舅立下诺言,婚后即自杀身亡,唐娜·莎尔也随之殉情。②法国画家(1815-1879),所作《没落的罗马人》一画,背景为两位哲人正在交谈。③《艾那尼》中另一主人公唐·卡洛斯,其名在拉丁语中与夏利为同一词源。④埃内斯库(1881-1955),罗马尼亚著名小提琴家和作曲家。⑤加贝(1873-1928),法国著名小提琴家。⑥蒂博(1880-1953),法国著名小提琴家。⑦卢梭(1812-1867),法国画家。

对不起,先生,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我对德·夏吕斯先生说,以便把他拉回到我感兴趣的话题上来。您刚才对我说,作曲家的女儿本来该来的。对此我很感兴趣。您是否肯定,说好了她要来?啊,我不太清楚,德·夏吕斯先生也许不由自主地也服从了人类普遍使用的指令,即不要向嫉妒者通告消息。他这么做也许是为了向挑起嫉妒的女士表示尊敬,尽管别人十分憎恨这位女士,他却荒唐地表明自己是个够朋友的人;他这么做也有可能倒是出于对这位女士的恶意,因为他以为一个人嫉妒了,反而会加倍地表示爱情。再不然,他就是要成心与人作对,对大多数人都讲真情,就是对嫉妒者守口如瓶,这样,嫉妒者因被蒙在鼓里而备受痛苦;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中事情至少就是如此。为了折磨别人,大多数人都以己度人,拿自己以为最为痛苦的事情也许那本来就是错觉来折磨别人。您知道吗,这里有些象争比高低的场所,人都不错,可就是人人都喜欢从此发迹,出人头地。可是您的脸色*有些不好,这间屋子如此潮湿,您会着凉的。他边说边把一张椅子推到我的身边。您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小心为好。我去把您的外套拿来。不,您自己别去,您找不到,而且会着凉的。瞧瞧,真是太不谨慎了。可是您毕竟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了。您还真需要一个象我这样的老仆人来照料您才行。男爵,不用您劳驾,我去。布里肖说着就离开了。布里肖也许没有发现,德·夏吕斯先生倒是真的为了向我表示友谊,他那狂妄自大、折磨别人的急性*发作已经过去,眼下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真诚相待的态度。布里肖还记着,维尔迪兰夫人把德·夏吕斯先生是当作囚犯那样交给他严加看管的,就怕他别借口去取我的大衣,而偷偷去跟莫雷尔幽会,结果把老板娘的计划搞得全盘皆输。

我对德·夏吕斯先生说,为了我,布里肖先生劳驾了,我很遗憾。噢不,他非常乐意,他很喜欢您,大家对您都十分喜欢。有一天大家都说,怎么老不见他的人影,他是把自己锁起来了还是怎么的,布里肖真是一个正直的好人。德·夏吕斯先生只看见伦理教授跟他说话的样子和蔼可亲,坦诚相见,绝没有料想到,他会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讥讽他。这是难能可贵的人,他知识渊博,却没有陷于迂腐,不象许多人那样变成一个书库里的老鼠,浑身散发着墨水气。他视野宽阔,胸怀豁达,在他的同人中纯属罕见。看他对生活能有那么深刻的理解,那么善于因人制宜,尊重每人的个性*,有时候我们不禁纳闷,他不过是索邦大学一名普普通通的小教授,原来甚至只是个中学教师,究竟是从哪儿学到这一手本领的,连我都常常百思不解。听到夏吕斯关于布里肖的这番赞赏,我比夏吕斯还要百思不解。就连德·盖尔芒特夫人圈子里最无修养的人都嫌布里肖笨拙迟钝,他怎么竟能取悦于德·夏吕斯先生这位难上加难的人。取得这一成绩跟有些事情的影响是分不开的。且举一例,当然这事跟夏吕斯的事情并不一样。斯万与奥黛特热恋,在小圈子里度过无数美妙的时光。结婚以后,他又觉得邦当夫人非常客气,她佯装对斯万夫妇无比崇拜,不断来看望那女人,对有关丈夫的事情津津乐道,还用轻蔑的口吻谈论他们。这情况如同作家们把智慧的桂冠不是戴在最富有智慧的人头上,而是戴在寻欢作乐者的头上,原因是他们就某一男子对某一女子的情|欲发表过大胆而又宽容的议论;作家和附庸风雅的情妇听了那种议论以后一致认为,到家里来的所有人中间,就数那漂亮的老头傻气最少,因为他在爱恋方面具有丰富的阅历。出于同样的道理,德·夏吕斯先生觉得布里肖比他的其他朋友都聪明,他不仅对莫雷尔非常客气,而且还到希腊哲学家、拉丁诗人、东方说书人中去采撷精品,用一种奇异迷人的诗意来装点男爵的情趣。德·夏吕斯先生现在年纪已经不轻,换了维克多·雨果,就喜欢身边有法克里跟莫里斯①这样的人簇拥着。无论是谁,只要能接受他的生活观,他就喜欢。我经常见到他,他继续说道。他说话声音嚷嚷,一字一顿,但是除了嘴唇以外,没有任何动作。脸上涂脂抹粉,如同一张假面具,铁板着一丝不动。教士般的眼皮故意低垂着。我听他的课,拉丁区的气氛可以使我换换环境。那里有一批勤奋好学、善于思考的青年。年轻的布尔乔亚们,比起我那些另一社会阶层的同学们要更加聪明,更有知识。他们完全不同,这一点您也许比我更加了解,这是一些年轻的布尔乔亚。他一字一扣地咬着,先吐了好几下布字,然后才慢慢地将布尔乔亚完整地说出来。按照演讲的习惯,在这个词上特别加重了语气。他这么咬文嚼字也许是因为他喜欢以此来表达其特有的细腻思维,也许是忍不住要在我面前恣意傲慢一下。德·夏吕斯先生的傲慢无礼,丝毫也没有削弱他在我心中(自从维尔迪兰夫人向我披露了他的用心以后)激起的巨大和深切的同情。我只觉得他的话是在跟我逗乐,即便我对他没有现在这么多好感,他的话也不会伤害我的心。

①法克里(1819-1895),法国作家。其兄为雨果之女婿;莫里斯(1820-1905),雨果的弟子和遗嘱执行人。

我象我的外祖母,缺乏自尊心到了很容易丧失尊严的地步。固然,从中学开始,我就不断地听到一些我最仰慕的同学说,要是别人对他们无礼,他们不会在意,但要是别人玩弄手腕,那绝不能轻易饶恕。久而久之,我在言行中便不自不觉地表现出一种自尊自豪的第二天性*,在别人眼里,我这种第二天性*甚至于还有些过分,因为我无所畏惧,动辄就跟人决斗不过连我自己后来也渐渐嘲笑决斗的举止,降低其道德声誉,不用我来说,别人更是觉得决斗是非常可笑的。但是被我们压抑着的天性*,并未逐出体外,它依然久驻于我们身上。有时候当我们拜读某位天才的新作时,我们高兴地发现,书中有许多议论都是我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书中有许多欢乐和凄凉,是我们曾经克制着不敢表露的,书中有整整一个感情世界曾为我们所不齿;这本书使我们恍然大悟,认识了这些感情的价值。正是如此,生活经历终于使我发现,别人对我进行嘲讽,我还不憎恨,而是报以微笑,那就有所不好了。从此缺乏自尊心和不会耿耿于怀的状况不再复有表现,我甚至几乎彻底忘了那种状况曾经在我身上存在过,但是那种状况毕竟是我原始的生存环境。我不会愤慨和凶狠,急了只会发怒。而且我对正义感是陌生的,甚至也不知道什么叫道德感。我在内心深处只是完全忠诚于那些最弱、最不幸的人。我对于莫雷尔和德·夏吕斯先生的关系在何种程度上牵涉到善与恶的问题发表不了任何意见,可是想到别人正在算计德·夏吕斯先生;要他受苦,我觉得这是难以容忍的。我真想告诉他,却又不知道如何启齿。我这样一个老头子,看见这批孩子勤奋好学,打心里高兴。我跟他们不认识。他抬起手来又加了一句,作出话有保留的样子,证明他是纯洁的,以免别人以为他是在自吹自擂,同时也避免别人将怀疑笼罩在纯洁的大学生身上。这些孩子都很有礼貌,知道有我这位老态龙钟的先生,经常还替我留一个座。真的,我亲爱的。别不相信,我可是四十出头的人啦。男爵说。其实他已六十出头了。布里肖讲课的梯形教室有些闷,不过每堂课都有意思。尽管男爵喜欢与学生为伍,心甘情愿受人拥挤,但是布里肖为了免得让他久等,有时候就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进教室。到了索邦大学,布里肖该说是回到自己家里,该拿出一点气度了,可还是无济于事。去教室,是负责开门的公务员走在前头,备受青年崇拜的大师却跟在后面,还控制不住某种腼腆的神情。尽管布里肖此刻感到身价百倍,希望借此良机向夏吕斯表示一下友好之情,但他仍感到有些为难。为了叫公务员让夏吕斯进去,布里肖装出忙不过来的样子,不真不假地对公务员说:男爵,您跟着我,有人会给您安排座位的,话一说完,就再也不顾夏吕斯,只管自己,摆好入场架势,矫健地步入了走道。年轻教师夹道向布里肖致意。他知道在这些年轻人面前他不用再装腔作势,在他们的心目中,他早已是一名权威,所以向他们频频点头,不断递去眼光,表示心意领了。由于他时刻保持着军人风度,所以他的举止带上了某种诚誓的鼓励和sursumcorda①的色*彩,仿佛是拿破仑时代的一份老兵在说:他妈的!我会好好打的。

①拉丁文,意为:加油啊。

他一进教室,学生座上便掌声四起。有时候,布里肖借夏吕斯前来听课的机会,对他加倍奉承,近乎是加倍还礼。他对有些家长,或者有些布尔乔亚朋友说:如果这事能够博得诸位的妻子或女儿的欢心,那我就向诸位宣布,德·夏吕斯男爵、阿格里让特亲王、孔代家族的直系后裔,要来听我讲课。对孩子们来说,能目睹一位我国正宗贵族的末代后裔,这是一种值得保留的记忆。孩子们来的话,一眼就能看到他,他将坐在我讲坛的旁边,讲坛旁只有他一位。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人,白发黑须,身挂军章。啊,我向您表示感谢!有个做父亲的说。然后,尽管道谢人的妻子有了安排,但他为了不辜负布里肖的一片心意,硬逼着她去听课,而女儿呢,尽管被人群和热气包围着,颇感不适,却还用好奇的眼睛恨不得把孔代的后嗣一口吞下去;但见到他没有戴什么皱颌,跟今人大同小异,不禁觉得有些蹊跷。然而他却顾不上看她一眼。不少大学生并不知道他是何人,只见他非常客气,十分奇怪,对他毫不尊敬,态度生硬。然而男爵走出教室,还沉浸在遐想和伤感之中。对不起,我又扯到我刚才的话题上来了。我听到布里肖的脚步声急忙对德·夏吕斯先生说。您如果得知凡德伊小姐和她的女友要来巴黎,您能不能用气传信预先通知我一下,告诉我她们究竟要逗留多长时间,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向您提出过这个请求,行吗?我几乎不再相信她已来过,提这个请求是为了预防未来。行,这事我会替您办的。首先因为我还欠您很大一笔情。以前您没有接受我的建议,这对您是不利的,但却帮了我一个大忙,您把自由留给了我。当然,我又用另一种方式丢弃了这一自由。他继续说道。忧伤的声音听得出他希望倾诉衷肠。我始终认为,这事包含着不可抗力。有一系列的机遇,您却错过了,没有利用。也许是命运之神在千钧一发之际告诫您,让您不要阻挡我的道路。因为说到底,忙碌者是人,支配者是上帝。①谁能预料?我们一起从维尔巴里西斯家出来的那一天,要是您接受了我的建议,也许此后发生的许多事情就永远不可能发生了。我听了这话十分窘迫,赶紧抓住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名字,说她的故世使我十分悲痛,想以此扯开话题。

①美国哲学家、散文家爱默森(1803-1882)之语。

啊!是嘛。德·夏吕斯先生干巴巴地低咕了一句,其声调充满了傲慢不逊,听上去他注意到了我的悲哀,却丝毫看不出他相信我悲痛的心情是真实的。我还发现,谈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他毫无悲痛之心,我便想从这位十全十美的贵人这里了解一下,究竟为了什么缘故,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受到贵族阶层排挤。他不仅对我这个社交方面的小问题不予解答,甚至还露出一付对此闻所未闻的神情。于是我明白了,德·维尔巴里西斯侯爵夫人的地位在她故世以后当然是越来越高,但生前,在愚昧无知的平民百姓眼里,她的地位已是高不可攀的,并且在社会的另一极,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那个阶层,即盖尔芒特家看来,她的地位也已是十分显贵;她是他们的姑母,他们看重的是出身门第和姻亲关系以及祖宗对家族留下的影响。他们把这些看成是家族问题而不是社交问题。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家族比我想象得还要光彩夺目。我吃惊地得悉,维尔巴里西斯的名氏显虚构的。不过,贵妇人缔结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以后,仍保持着显贵地位的,大概不乏其例。德·夏吕斯先生自我述说道,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是某某有名的公爵夫人的侄女。这位公爵夫人是七月王朝时期大贵族中最有名望的人物,但她不愿意跟公民王及其家族有所来往,我是多么渴望聆听有关这位公爵夫人的故事啊!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善良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长着布尔乔亚的脸颊,送我如许礼物,我每天毫不费力就能见到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居然是那位公爵夫人的侄女,居然是在她家里,在某某公馆由她亲自抚养成*人的。德·夏吕斯先生告诉我:有一次某某公爵夫人问德·杜多维尔公爵:三位姐妹中您最喜欢哪一位?杜多维尔回答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某某公爵夫人回斥他道:猪猡!公爵夫人是个非常风趣的人。夏吕斯说这句话时用盖尔芒特家的人惯用的发音方式对风趣一词作了强调。他觉得风趣一词本身就十分风趣,我对他这种想法并不感到惊奇,因为我在多种场合都注意过,有些人客观上有一种离心的倾向,他们仔细观察,认真记录他们自己不屑于创造的东西。一遇上他人饶有风趣,便欣赏不已,立刻放弃自己的严肃,把他人的风趣掠为己有。

瞧他是怎么啦?他居然把我的大衣给拿来了。夏吕斯见布里肖去了那么久,结果还错拿了他的大衣,便这么说道。

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去呢。算了,您先披上。您知道吗,亲爱的,这很不好,这就好比是俩人拿同一个杯子喝东西。我知道您在想些什么。不不,不是这样,瞧,还是我来吧。夏吕斯说着把他的短大衣接过来替我披在肩上,朝脖子前拉了一拉,又替我把领子翻起来。这时他的手在我的下颌上一掠而过,立刻向我表示了一下歉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连被子都还不会盖呢,应该好好照顾他,管好他穿戴才是。我错过机会了。这本是我能干的事情我却没有干成。布里肖,还生来就是当保姆的料子。我想借机告辞,可是德·夏吕斯先生表示想去找莫雷尔,结果布里肖硬把我们俩一起都留住了。此外,我想,呆一会儿等我回到家里,肯定能见到阿尔贝蒂娜,这肯定的心情犹如我下午想到阿尔贝蒂娜会从特罗卡德罗回来一样。想到此,我就象同一天弗朗索瓦丝给我打了电话,我坐在钢琴前时一样,反而一点儿也不急于要见阿尔贝蒂娜了。正因为心绪平静,所以虽然谈话过程中我几度想起身告辞,但都经不住布里肖命令式的挽留,还是呆着没走。布里肖怕我一走,他一人无法牵制住德·夏吕斯先生,无法一直等到维尔迪兰夫人遣人来叫唤我们了。行了,他对男爵说,再跟我们呆一会儿吧,您过一会儿再去跟他拥抱也不迟嘛,布里肖补充道。他那无神的眼睛盯视着我。他的眼睛接受过多次手术,虽然尚存一丝生气,但要他狡黠地斜瞟一下,却谈何容易,它早已没有那必要的灵活性*了。什么拥抱,他这人真傻!男爵兴奋地失声说。我是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领奖。他在梦想他那批小学生。我在想他会不会跟他们一起睡觉。您是想见凡德伊小姐吧,布里肖对我说。显然,他听见了我们那段谈话。她要来的话,我一定告诉您,我从维尔迪兰夫人那里便可以知道。布里肖对我说这番话,可能是已经预料到男爵即将会被逐出小圈子。怎么,您以为我跟维尔迪兰夫人的关系还不如您吗?德·夏吕斯先生说。这些声名狼藉的人来不来,难道还瞒得过我吗?您知道,那都是些臭名昭著的家伙。维尔迪兰让她们来是错了。这批人去走私集团也许是件好事,她们跟一伙恶徒是狐朋狗友,要聚会只能到可怕的地方去。他每说一句,我的痛苦就增加一层,旧的痛苦又换了新的痛苦。我突然回想起,阿尔贝蒂娜曾有过某些焦躁不安的举动,但她都能迅速加以克制,不让其流露出来。我想,她也许在盘算着要离开我,这一想心里不禁产生了害怕,更觉得有必要将我们的共同生活延续下去,直到我恢复平静为止。然而,要让阿尔贝蒂娜打消念头如果她有此念头的话不让她在我决定一刀两断以前就有所行动,要设法维持我们的生活,使我们的感情纽带变得日益脆弱,直至我在执行决裂计划时不再有丝毫痛苦。我觉得,最精明的办法(也许我也受到了夏吕斯先生的感染,无意中回想起他喜欢演的戏),莫过于使阿尔贝蒂娜相信,是我自己决意要离开她的。呆会儿回到家里,我就装出要跟她作最后道别,从此一刀两断。当然不,我并没有认为自己跟维尔迪兰夫人的关系比您更好。布里肖赶紧解释说,生怕因此引起男爵的疑心。布里肖见我要告退,又想出花样替我解闷,诱我留下别走。他说:男爵谈到那两位夫人的名声时,似乎遗漏了一个问题。一个人可能声名狼藉,但有可能他背的是莫须有的罪名,众所周知的冤案错案不胜枚举。据记载,历史上一度谁搞鸡|奸就要判刑,结果有些名人清白无辜,根本没有此行也身陷囹圄。直至最近人们才发现,米开朗琪罗曾经与一名女子发生过伟大的爱情①。这一新的事实,使得莱翁十世②的这位朋友将终于有幸得到平反昭雪。我觉得米开朗琪罗这件事是富有现时意义的,它应该使追逐时流的人发生浓厚兴趣,它会把拉维莱特区③的人全部鼓动起来。可是眼下得等另一件事的风波过去以后才行④,现在是一片混乱,有些善良的艺术爱好者都把这件事当成了时髦,我们还不能指名道姓说出来是哪些人,不然又是一场争论。布里肖一开始对男性*的名声问题发表议论,德·夏吕斯先生的脸上就流露出一种特殊的焦躁不安的神情,仿佛是一位上流社会的外行面对着医学专家或军事专家在胡说八道,大谈什么医道或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