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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1 / 3)

看到苏凡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是用红外夜视摄像机拍下的。

画面里那个跌跌撞撞、满脸绝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正是他自己。

陆星河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丑,太丑了。

没有精致的角度,没有帅气的表情,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看到了吗?”

苏凡指着屏幕,声音极其平静。

“这就是人类在极度恐惧下的真实反应。”

“没有时间去整理头发,也没有心情去凹造型。”

“只有狼狈,极致的狼狈。”

陆星河看着那个视频,眼眶突然红了。

他出道五年,演了十几部偶像剧。

导演从来只要求他保持微笑,只要求他看起来赏心悦目。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演戏。

“记住你现在的这种疲惫感。”

苏凡站起身,极其随意地将一瓶矿泉水扔在陆星河的面前。

“你要演的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偶像。”

“你要演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星辰也放下了吉他,从高脚凳上走了下来。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陆星河,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声音也是一样的,你的台词太飘了。”

“当你真正感到绝望的时候,你的声带是紧绷的,发出的声音是干瘪的。”

“就像你刚才在黑暗中发出的喘息,那才是最好的台词。”

陆星河没有说话。

他用颤抖的手拧开矿泉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那颗狂躁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监控室里。

林天正看着排练室里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身旁站着陆星河的经纪人,此刻经纪人的脸已经吓得惨白。

“林导,这……这要是让粉丝看到星河被折磨成这样,我们公司会被骂死的!”

林天冷冷地瞥了经纪人一眼。

“如果你们只想让他当一个会赚钱的橱窗模特,那就立刻带他滚出凌天娱乐。”

“但如果你们想让他成为一个能拿奖的演员。”

“这就是必须要经历的粉碎性重塑。”

经纪人咽了一口唾沫,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黑匣子排练室里。

陆星河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那件被撕破的昂贵衬衫,也没有去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他极其郑重地,对着苏凡和沈星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师,沈老师。”

陆星河的声音依然带着刚刚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纯粹的光芒。

“下午的顶奢广告,我不去了。”

他抬起头,极其坚定地说道。

“请你们继续教我。”

苏凡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笑意。

“好,那我们从头再来。”

这一次的训练,不再是那种极限环境下的自我博弈。

而是凌天娱乐极其罕见的一场“传道受业”。

他们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偶像工业的虚伪面具。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黑暗房间里。

正在悄然孕育着一个真正演员的灵魂。

娱乐的本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包装。

而是敢于剥开皮肉,直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份脆弱与不堪。

初秋的横店影视城,笼罩在一层闷热而黏稠的暑气里。

凌天娱乐筹备了将近半年的民国谍战巨制《深渊来客》,终于迎来了全片最重要的一场转折戏。

剧组包下了整个广州街景区的核心主干道。

街道两旁林立着斑驳的骑楼,木质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青石板路上铺满了道具组精心做旧的黄包车、碎纸屑和泛黄的旧报纸。

林天坐在总控导演棚的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化了冰的柠檬水。

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五台索尼电影级监视器,每一个机位的构图都被精确计算到了像素级别。

“林导,气象台刚刚发了黄色雷电预警。”

执行导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天气通报。

“十分钟后,横店上空可能会有一场持续半小时的强对流暴雨。”

“我们要不要暂停今天的拍摄,先把主干道上的老式摄影机和复古道具撤回棚里?”

林天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边那团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翻滚而来的黑沉沉乌云。

天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暗淡下来,沉闷的滚雷声在天际隐隐作响。

“撤什么撤?”

林天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这种纯天然的压迫感,你花几十万请人工降雨车都喷不出这种气势。”

“通知全组,所有备用机位全部套上防雨罩,开机时间提前!”

“今天这场戏,不设固定的台词框子,让他们放开了演!”

随着林天的指令下达,整个片场的上百名工作人员迅速运转起来。

主干道中央,苏凡和沈星辰已经各自站在了自己的初始站位上。

苏凡今天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的圆框金丝眼镜。

他的头发打理得非常整齐,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手杖。

他扮演的角色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的特务委员会处长“沈修竹”。

而在长街另一端,站在一处中药铺屋檐下的沈星辰,打扮则截然相反。

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素面高领旗袍,外面裹着一条略显旧气的米白色针织披肩。

她的黑发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简单盘在脑后,眼眶周围刻意画了极淡的青灰色疲惫妆容。

她扮演的是潜伏在敌方核心、身份刚刚濒临暴露的地下交通员“白芷”。

剧本原本设定的这一场戏,是沈修竹在街头偶遇白芷,用漫不经心的试探,逼迫白芷露出破绽。

原本的台词写得非常工整,充满了文学性的隐喻和古典句式。

但在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面前,那些精心雕琢的台词显得有些多余。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