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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2 / 3)

第一滴黄豆大小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苏凡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了一小朵泥水。

紧接着,狂风裹挟着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整条街道,瓦片上瞬间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街面上的群演们在暴雨的本能驱使下,开始慌乱地四处奔跑躲雨。

尖叫声、脚步声、木头招牌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瞬间将现场的真实感拉到了顶点。

林天坐在监视器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ACtiOn!”

镜头里,苏凡没有像周围的群演那样抱头鼠窜。

他在漫天狂暴的雨帘中,步伐极其平稳地向前走着。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顺着他的呢子大衣向下流淌。

雨水漫过了他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布满了水珠,彻底遮挡了他的视线。

但苏凡没有抬手去擦。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透过模糊的镜片,冷冷地锁定了站在药铺屋檐下的沈星辰。

他的手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笃、笃、笃。”

每一声敲击,都极其稳固地压制住了暴雨的嘈杂,带着一种死神逼近的节奏感。

药铺屋檐下,沈星辰看着迎面走来的苏凡。

她的瞳孔在雨幕中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像传统影视剧里那样,立刻表现出惊慌失措或者强作镇定。

她极其自然地将双手缩进了米白色的披肩里,双肩微微向内扣紧。

这是一个被寒雨冻透的柔弱女子最本能的生理防御姿态。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脚踝,就会发现她的右脚脚跟已经悄悄抬起了半厘米。

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随时准备在生死关头暴起反击。

苏凡在距离沈星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漫天的暴雨顺着他的帽檐倾泻而下,在他和沈星辰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

苏凡没有念剧本上那句长达二十个字的文雅对白。

他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满是雨水的金丝眼镜,随意地用大衣的内衬擦了擦。

“白小姐,出门买药,怎么不带伞?”

苏凡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去对抗雨声。

但他将发声位置放得极低,利用胸腔的低频共鸣,让这句简短的问候像是一柄重锤,穿透了雨幕。

沈星辰抬起头,目光迎向苏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回答苏凡的问题。

她反而张开嘴,在狂风暴雨中,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极其轻蔑,又带着三分自嘲。

紧接着,沈星辰开口了,她完全脱离了剧本的控制。

“沈处长身居高位,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们这些抓药的下苦人了?”

沈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从披肩下抽出了右手。

她的指缝里,死死地捏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着的草药。

雨水已经将油纸浸透,渗出了淡淡的黄褐色药汁。

沈星辰将那包湿透的草药举到了苏凡的眼前。

“治心悸的药,沈处长要不要也来一副?”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雨水中死死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宏大的背景配乐,只有横店上空真实的雷暴轰鸣。

苏凡看着那包滴着药汁的油纸包,嘴角极其残忍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里的沉香木手杖,用冰冷的金属杖尖,轻轻地挑开了沈星辰那件被雨水浸湿的披肩。

湿透的披肩滑落,露出了沈星辰右侧腰间那一抹极其显眼的枪套轮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冻结。

哪怕是隔着暴雨,监视器后方的林天也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致命杀机。

沈星辰没有去遮挡暴露的枪套。

她反而借着披肩滑落的瞬间,右手猛地向前一递,将那包草药狠狠地砸向了苏凡的面门。

同时,她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苏凡的反应快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手里的沉香木手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抽飞了那包草药。

碎裂的药渣在雨水中四散飞溅。

下一秒,苏凡整个人借着向前的冲力,直接撞进了药铺狭窄的屋檐下。

他没有拔枪。

他用自己的左臂手肘,极其蛮横地死死卡住了沈星辰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潮湿发霉的木质板门上。

“砰!”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沈星辰的后脑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剧烈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她的右手已经成功拔出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把小型柯尔特手枪。

冰冷的枪口,在同一秒钟,死死地顶住了苏凡的心口位置。

暴雨在他们身后疯狂地咆哮,将屋檐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

两人在不足半尺的极近距离下,彼此感受着对方滚烫而急促的喘息。

苏凡的手臂肌肉死死绷紧,压迫着沈星辰的气管。

沈星辰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渐渐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但她握枪的手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开枪啊。”

苏凡的声音贴着沈星辰的耳廓响起,冰冷得像是地狱里的审判。

“枪声一响,整条街的特务都会冲过来。”

“你走不出这扇门。”

沈星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刺眼的狂热光芒。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她用尽肺部最后的一点空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却如同金石般的低语。

“沈修竹,你以为……我想活着走出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辰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针空响,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这是一场用生命作为赌注的心理试探。

苏凡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