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邪是被疼醒的,胸口那截白骨所在的位置像被人生生撕开,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钻……
尖锐、滚烫的,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在骨缝之间来回翻搅。
他猛地弓起脊背,嘴里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手指在沙地上抓出一道深痕。
阿七几乎是在他弓起身的同时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看向夜邪。
夜邪的眉头拧得很紧,嘴角弧度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额角有汗渗出来,一滴一滴地顺着鬓边滑进沙地里,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那截白骨表面忽然亮了一下,灰绿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烧。
紧接着那根一直夹在骨缝里的小草猛地一颤,草叶边缘重新亮起红光。
可这次的光比之前亮得多,几乎是刺目的,像一把火在草叶上烧了起来。
夜邪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后背撞在树根上,头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
胸口那截白骨在红光里一寸一寸地裂开,裂纹从中间蔓延向两端,每裂一寸就有碎屑往下掉,落在沙地上还冒着极细的白烟。
阿七眉头一皱,下一秒他伸出手按住夜邪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他胸口那截正在崩裂的白骨。
掌心触到骨头的一瞬间,阿七的手猛地一缩,温度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肉。
可他没松手,五指收拢,把那截骨头连同上面那根还在燃烧的小草一起握住了。
红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发红。
夜邪的嘶鸣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剧烈地动着,像在做什么极激烈的挣扎。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是清醒的。
那双眼睛直直地撞进阿七的眼睛里,瞳孔缩了一下,又慢慢放大。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阿七看清了那个口型。
夜邪说的是一个名字。
阿七的手还握着他胸口的白骨,掌心被烫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截骨头和草叶在指缝里慢慢熄了光,碎屑从他指间漏下去,落在沙地上,像一把烧尽的灰。
白骨碎了,只剩最后一小截,还夹着那根草,草叶已经焦了,边缘卷起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夜邪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可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阿七脸上,片刻都没有移开。
他抬起手,手指有些抖,慢慢够到阿七的面具边缘,指尖从面具下沿探进去,碰到了那道旧疤。
阿七没有躲。
夜邪的指尖顺着那道疤慢慢往上摸,摸到面具边缘,然后停住。
他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是你。”
阿七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还握着白骨的那只手松开。
掌心一片焦黑,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珠,和沙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
“是你。”
夜邪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嗓子眼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涩,但那个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想了很久都没想通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阿七抬起头看他,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他看着夜邪,看了很久,然后说:“你醒了。”
夜邪撑着树根想坐起来,胸口那截残骨一动就疼,他皱了皱眉,还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白骨已经不再发光,碎得只剩拇指大小的一截,上面那根草也焦了,整个嵌在骨面上像一道黑色的纹路。
他用手指碰了碰,没有感觉,像是那截骨头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水幻花……”夜邪的声音还有些发虚,“那朵花,是你种的?”
阿七没有接话,他把那只烫伤的手垂在膝边,白衣的袖口遮住了掌心的焦痕。
他偏过头看向河岸的方向,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河谷,鬼河的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条安静的、没有尽头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