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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醒来(2 / 2)

“你看到了什么。”阿七问,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夜邪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着树根,目光落在阿七侧脸的轮廓上,看着晨光从那道旧疤上滑过去,像一滴水从石缝里淌过。

“一个地方,”他说,“有竹楼,有荷塘。有一个人。”

阿七没有回头,心中已经猜到了,大致又是那人。

“那个人,是你。”夜邪说。

阿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看着夜邪,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的灯。

“那不是我。”他说。

夜邪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阿七那只垂在膝边的手。

掌心的焦痕被他的指腹覆住,阿七的指尖轻轻一颤。

“疼吗。”夜邪问。

阿七没有抽手,他低下头看着夜邪覆在他掌心的那只手,手指冰凉,指节分明。

“不疼。”阿七说。

夜邪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焦黑的皮肉和渗血的裂口暴露在晨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对上阿七的眼睛。

“你又想骗我。”

阿七沉默,夜邪把他的手合拢,用自己的手包住,十指慢慢扣进去。

他的掌心也是凉的,但那种凉和阿七的不一样,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那种凉,带着一种缓慢回温的、活着的温度。

“那朵花,”夜邪说,“我看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阿七的目光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夜邪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阿七没有回答,喉结动了动,面具下面那张脸上的神情被遮住了大半,只有那双眼底的亮光出卖了他。

夜邪没有等他的回答偏过头,把额头抵在阿七的肩上。

阿七的肩很瘦,骨头硌着他的眉心,带着河水的涩味和某种更深处的、干燥的气息。

他闭上眼,又睁开,看着自己胸口的残骨,碎屑落在沙地上,混着阿七掌心的血和沙土,已经分不清了。

“你把我从河里背出来的。”夜邪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把我放在这儿,守了一整夜。”

阿七此时偏过头,下巴轻轻搁在夜邪的头顶上,发丝蹭着他的下巴,还带着半干的潮气。

“我以为你不想醒。”他说。

夜邪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阿七的颈侧,那颗极淡的小痣微微颤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可你喊了我一声。”

阿七看着他,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终于亮得稳了,不再晃。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夜邪的嘴角,碰在那道刚刚弯起来的弧度上。

“夜邪。”他喊。

夜邪低下头,把脸埋进阿七的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阿七的手很烫,掌心的焦痕硌着他的脸颊,可他没动,就那么贴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那片焦黑的皮肉上。

晨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巨树的叶片吹得沙沙响。

树影在两个人身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光影从阿七的眉骨滑到夜邪的后颈,又从夜邪的后颈滑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鬼河的水声还在远处响着,不紧不慢,灰白色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两个人的手虽都伤了,可扣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伤和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阿七没有挣开,任由他拉着站在晨光里。

夜邪站在他旁边,远远望去想起了一对寻常夫妻。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上游走,暗紫色的树影在他们身侧一排一排地退后。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灰白色的河岸上,像一道浅浅的、安静的水痕。